房間裡靜得發糯，窗外梧桐葉被微風拂動的沙沙聲，混著自己平緩的呼吸，織成一張軟乎乎的網。靜謐像浸過溫水的棉絮，輕飄飄裹住剛睡醒的慵懶，連空氣裡都浮著幾分滯重的暖意，纏得人不想動。墨陌仍裹在餘溫未散的被褥裡，額前碎發被呼吸濡濕，軟軟貼在光潔的額角，眼睫上還沾著些許未褪儘的睡意。
意識剛要從混沌的睡夢裡緩緩舒展，像春芽頂破凍土般慢慢清醒，一道極輕的敲門聲忽然響起，驟然破開這份安寧。那聲響輕得像細石投進靜湖，隻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卻瞬間將她混沌的思緒滌得清明。
“咚……咚……”聲音輕得不像話，仿佛敲門的人怕碰碎眼前這易碎的靜謐，指尖落下時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一下，停頓半拍，再一下，每一聲都輕得恰到好處，既想傳遞訊息，又生怕驚擾了房內人的安眠。
可這細微的聲響，在萬籟俱寂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堪比春風拂過窗欞時那聲極輕的嗚咽，精準地鑽進墨陌耳中。她的睫毛猛地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般撲閃了兩下，原本渙散的意識瞬間回籠，徹底從剛睡醒的慵懶裡掙脫出來。她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光漸漸聚焦，環顧了一圈熟悉的房間，鼻尖還能嗅到空氣裡殘留的、屬於安神香的淡淡餘韻。
敲門聲停了片刻，像是門外的人在猶豫該不該再繼續。短暫的沉寂後，那輕細的聲響再次響起，還是那樣輕，卻比剛才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遲疑。
“小陌，親愛的陌陌，你醒了嗎？”門外傳來周亞柒溫軟的聲音，尾音被刻意放得極柔，那份藏在語調裡的小心翼翼，像春日裡的細風，順著門縫悄悄鑽進來，落在墨陌耳廓上，清晰得無處可逃。
墨陌動了動蜷縮的身子，手臂蹭過柔軟的被褥，帶來一陣輕微的暖意。她緩緩抬眼，望向緊閉的實木房門，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停歇的蝶翼。剛睡醒的喉嚨乾澀得發緊，她張了張嘴，沙啞的氣音順著氣流漫出來，像蒙了層細沙般滯澀。抬手虛虛清了清嗓子，她才找回幾分聲音的質感，語氣裡還裹著未散的睡意，“醒了，進來吧。”
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熟悉的身影先探了進來，帶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周亞柒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爽裝束，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搭配水洗藍牛仔褲，外麵鬆鬆搭著一件淺棕色的背心皮夾，衣角隨意垂著。她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晨光恰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給她的眉眼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原本就帶笑的眼睛，此刻更是盛滿了暖意，像盛著一汪溫水。她手裡提著一個精致的米色手提袋，目光掃到床上已經坐起身的墨陌時，臉上立刻綻開欣喜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裡還摻著幾分擔憂，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踮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陌陌，沒吵醒你吧？”周亞柒在床邊站定，視線在墨陌臉上細細掃了一圈，從她略顯蒼白的臉頰落到微腫的眼泡，像是在仔細檢查她有沒有睡好。她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在門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敢敲門，怕你昨晚沒休息好。怎麼樣，昨晚睡得安穩嗎？有沒有再做噩夢？”
墨陌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雙腿緩緩垂到床邊，腳尖剛碰到鋪在地板上的柔軟地毯，一股暖意便順著腳尖蔓延上來，驅散了殘留的涼意。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周亞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還好，睡得挺沉的，沒做噩夢。”
墨陌往後挪了一下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子上的刺繡紋路，聽見周亞柒的腳步聲停在床邊，原本平和的眼神裡忽然漾起幾分促狹，眼底像盛了碎鑽似的泛起細碎的光，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點戲謔的上揚，“倒是你，怎麼這麼早過來？昨晚和貝哥單獨待了一整晚，沒發生點什麼浪漫的事？比如……月光下散散步，然後來個深情擁抱之類的？或者啊——”
墨陌故意停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還有些不可描述的場麵發生？”
“小陌！你又拿我笑話！”周亞柒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淺淡的緋紅，像剛熟透的櫻桃，連耳尖都泛著熱意。她羞赧地嗔怪著瞪了墨陌一眼，那眼神裡卻沒半點怒氣，反倒帶著幾分嬌憨。她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抬手就輕輕揉了揉墨陌的腦袋，指尖觸到柔軟順滑的發絲，動作親昵又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一般。
“就知道拿我打趣。”周亞柒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撥開墨陌額前的碎發，眼底滿是甜蜜的笑意，“我和阿諾還處在很純粹的剛開始的戀愛階段呢，哪有你想的那麼亂七八糟。”
說著，周亞柒話鋒一轉，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狡黠的反擊，“那你呢？昨晚和阿也待在一起，就沒滿足他的需求？他對你，最近開始有點非常迫切的想法。他看你的眼神一直都黏在你身上了，他渴望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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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帶著笑意的墨陌，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刮散了似的，瞬間淡了下去，連眼底的光都暗了幾分。她的眼神沉了沉，握著被子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沒等周亞柒的手再次落下，她抬手輕輕握住了周亞柒還在揉著她頭發的手腕，指尖微涼，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穩穩地阻止了她的動作。
“亞柒……”墨陌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褪去了所有的戲謔，語氣裡沒有半分責備，卻透著十足的認真。她微微蹙著眉，眼神清澈而懇切地看著周亞柒，一字一句地說，“以後，都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阿也他……會很為難的。而且，這樣的話聽在彆人耳朵裡，大家都會有些尷尬。還有，你和阿能也不需要這麼刻意地為他製造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真的不用。”
周亞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一愣，握著墨陌發絲的指尖下意識地頓住，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愣了一下，看著墨陌眼底的認真和嚴肅的神情，還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和愧疚。
“對不起，小陌。”周亞柒下意識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縮，放在身側，指節泛白，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懊惱，“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覺得你們之間應該可以隨心所欲一些的。”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墨陌輕輕打斷她，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疲憊，有堅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隻是，我現在都在一步一步糾正所有因為我而出的偏差。很多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麼簡單，裡麵牽扯的太多，我是必然不能隨心所欲的。”
“對不起，小陌。”周亞柒看著墨陌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還有那份強行支撐的堅定，心裡突然一陣心疼。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墨陌的後背，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語氣也軟得一塌糊塗，“我就是覺得，我們都經曆了那麼多事，吃過那麼多苦，被人算計過，也受過重傷，好不容易走到現在，該是隨心所欲活一次的時候了，不用總是這麼小心翼翼地遷就彆人，委屈自己。”
墨陌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微涼，甚至有些微微顫抖。她沉默了幾秒，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晨光在她的發頂跳躍，卻暖不透她眼底的微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一抹有些苦澀又帶著幾分執拗的笑容，“亞柒，我自私，我貪心，我想留住身邊所有重要的人，所以我也必須努力讓所有事情不要失控。”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飄在空氣裡，“我知道他的失控，關於我，他從來都控製不住。以前我有想過，如果我解決不了我們之間的那些問題，我可能會順著他，滿足他的失控。可是，亞柒，這次回紅城，我和大叔，是女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親密相處，你明白吧？”她說這話時，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幾分孤注一擲的勇氣。
周亞柒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了然地點了點頭，眼底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她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墨陌繼續說下去。
“我似乎也下定了決心。”墨陌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眼底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水光，像蒙了一層薄霧，“我不想離開他了，不管他有未婚妻，還是有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牽絆，隻要他不結婚，我就一直陪著他。”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扛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小陌，你到現在還不確定宋一霆對你是愛情的愛嗎？”周亞柒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更多的是心疼，“你不相信他會對你是非你不可的唯一嗎？”
周亞柒說著，一把將墨陌攬進懷裡，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給她傳遞力量，“不過小陌，你能有這個覺悟，證明你開始變得勇敢了一些了，這就很好。不管怎樣，我們都在，阿諾、阿也，還有阿能，所有人都在你身邊支持你，不用怕。”
“嗯，謝謝你，亞柒。”墨陌靠在周亞柒溫暖的肩膀上，鼻尖一酸，眼裡的淚光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進周亞柒柔軟的t恤布料裡，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刻意轉移話題道，“對了，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不是應該和貝哥多待一會兒嗎？”
“哦，差點忘了正事！”周亞柒被她提醒，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連忙鬆開她，拍了拍放在身側的米色手提袋，臉上重新露出輕快的笑容。
“是阿諾，早上特意給我打電話，拉著我一起去你的公寓，給你找了一套換洗衣服。”周亞柒把袋子遞到墨陌麵前，眼底帶著幾分得意，“他說你總不能穿著昨晚那一身去上班，太不合時宜了。你看，都是你平時常穿的款式，應該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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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陌接過手提袋，指尖觸到袋子光滑的麵料，一股暖意順著指尖湧上心頭，驅散了心底最後的一絲寒涼。她輕輕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裡麵疊得整整齊齊的，是一件淺粉色的真絲襯衫和一條黑色的直筒西裝褲，都是她平時在學校上課最愛穿的風格，簡約又大方。更細心的是，袋子最底層還放著一條銀色的細項鏈，鏈墜是她最喜歡的小月亮形狀。
“阿諾想得真周到。”墨陌輕聲說道，眼底的淚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也變得真切起來。貝諾一直都這樣，看似漠不關心，卻總能注意到她的小細節，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那是自然，阿諾一直都很疼你。”周亞柒笑著幫她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帶著暖意，“快起來換衣服吧，我在樓下等你。對了，阿諾也在樓下，阿能一早也回來了，還有阿也，他特意去買了你愛吃的早餐，都已經準備好了。”
墨陌點了點頭，眼底的陰霾徹底散去，隻剩下被朋友惦念的溫暖。她拿起手提袋，起身走向衛生間，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房間裡的靜謐被兩人剛才的交談打破，卻沒有顯得喧鬨，反而多了幾分溫馨的氣息，像溫水漫過心尖，驅散了原本殘留的些許沉重。衛生間的門輕輕關上，傳來輕微的水流聲，窗外的晨光越發明媚，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預示著這一天，似乎會比以往更溫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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