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臉色微變。
他下意識朝立於群臣之首的那道身影,投去詢問的目光。
隻見沈懷民眼簾低垂,微不可察地輕輕搖頭。
趙毅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見他左顧右盼,遲遲沒有動作,李景不由暴躁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你把朕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沒聽到朕讓你殺了他?!”
卻見趙毅抬起頭,一臉苦澀與無奈,抱拳直言不諱道:“陛下恕罪!非是屬下等人抗旨不尊,實在是…….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此子實力高深莫測,屬下等人若是貿然衝上去,與白白送死無異,請陛下明鑒!”
“放肆!”
李景聞言,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怒不可遏,道:
“爾等身為禁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今竟然貪生怕死,公然抗旨?!”
“你們是想造反不成?!”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讓李景眸子驟然收縮,心沉到了穀底!
隻見趙毅竟不再理會他的咆哮。
而是徑直轉身,快步走到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懷民麵前,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態度比起對他這個皇帝,竟還要恭敬幾分:“國公爺!”
這一幕,如同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李景死死地盯著沈懷民,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頓地道:“沈.....懷.....民!你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是打算今日就公然謀逆嗎?!”
沈懷民終於抬起頭,“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聽不懂。“
他麵不改色,目光平靜地迎上,李景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淡淡道:
”老臣隻是覺得,趙統領所言,乃是保全禁軍兒郎性命的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勸誡:“陛下,看在先帝的麵上,老臣再次奉勸你一句,收手吧。“
“李公子……不是你可以招惹的存在。繼續下去,恐釀成無法挽回之後果。”
“反了!全都反了!”
李景頓時暴躁如雷,近乎是咆哮出來,聲音嘶啞,“你們這群該死的反賊!亂臣賊子!統統該殺!該千刀萬剮!”
他指著沈懷民,劈頭蓋臉,怒罵一通:“老東西!這些年,朕對你,對你們沈家,幾乎是有求必應,榮寵不斷!“
“可你是怎麼對朕的?啊!你竟然吃裡扒外,與殺害朕皇子的凶徒沆瀣一氣,企圖謀反!”
“你對得起先帝對你的恩澤嗎?!你對得起朕對你的信任嗎?!”
卻見沈懷民臉色也陰沉下來,一股壓抑多年的悲憤與殺意隱隱透出。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恩澤?信任?哈哈哈….…”
他笑聲蒼涼,帶著無儘的諷刺,道:“老夫那兩個戰功赫赫、本該為國戍邊的兒子,是怎麼死在邊境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李景臉色驟然變幻不定,青白交加。
“不錯!是朕下的令!”
既然徹底撕破臉皮,他索性也不再偽裝,臉色獰笑道:“確切地說,是父皇的吩咐!“
“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高蓋主,門生故吏遍布軍中,朕……不得不為之!“
“這江山,姓李,不姓沈!”
沈懷民緩緩閉上眸子,久久無言。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積壓了,數十年的痛苦與怨恨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然。
“老臣知道先帝的顧慮.......“
”所以,儘管老夫心中怨恨滔天,可這數十年來,始終兢兢業業,恪守臣子本分,從未真正起過謀逆之心,隻為保住這大虞江山。”
“可是你呢?陛下!”
沈懷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