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帝國啟元大學,“寰宇學舍”國際學生餐廳,1923年初秋。
魔都的秋日,空氣中彌漫著黃浦江的濕氣與工業區飄來的淡淡煤煙味。啟元大學校園,以其融合了江南園林風格與現代功能主義建築的獨特風貌而聞名,此刻正沐浴在午後的斜陽中。然而,在專供外國留學生居住的“寰宇學舍”一樓寬敞的學生餐廳裡,氣氛卻遠不如窗外的景色那般和諧。一場因看似微不足道的瑣事引發的、實則根植於百年世仇的激烈衝突,正在迅速升級。
希臘王國公派留學生、主修國際貿易與金融的科斯塔斯·馬諾利斯,一位來自雅典顯赫銀行家家庭、舉止向來帶著幾分南歐貴族式優雅的青年,此刻卻麵色鐵青。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被潑灑了深色醬汁、幾乎看不清內容的文件——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才完成的、關於“地中海地區戰後航運保險市場風險評估”的課程論文初稿。而站在他對麵,一臉怒容、手上還沾著些許醬汁的,正是土耳其共和國公派留學生、主修現代法律體係的艾哈邁德·耶爾德裡姆。艾哈邁德出身於安卡拉一個世代從事地方行政事務的官僚家庭,性格剛烈,以直言不諱著稱。
事件的起因簡單得可笑:午餐高峰期,餐廳擁擠,艾哈邁德端著盛滿土耳其傳統風味烤肉飯kebab)的餐盤轉身時,不慎與正低頭審閱論文的科斯塔斯相撞,餐盤中的醬汁潑濺出來,汙損了論文。然而,簡單的道歉並未能平息事態。
“耶爾德裡姆!你難道是故意的嗎?”科斯塔斯的聲音因憤怒和心痛而顫抖,他甩著被弄臟的紙張,用流利但帶著濃重希臘口音的漢語厲聲質問,“你知道這份報告對我有多重要嗎?關係到我這門課一半的學分!你們土耳其人做事總是這麼毛手毛腳,不計後果嗎?”他刻意將個人失誤上升到了民族攻擊。
艾哈邁德·耶爾德裡姆原本已準備再次道歉,但聽到這帶有侮辱性的指責,怒火瞬間被點燃,他挺直腰板,毫不示弱地反駁,用的是他苦練的、仍帶著安納托利亞口音的漢語:“馬諾利斯!我已經說了對不起了!這純粹是意外!餐廳這麼擠,誰都有可能發生意外!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什麼叫‘我們土耳其人’?你們希臘人難道就永遠正確,永遠高人一等嗎?”
這時,科斯塔斯的同胞、學習化學工程的希臘留學生迪米特裡斯·帕帕佐普洛斯聞聲趕來,立刻站到科斯塔斯身邊,幫腔道:“科斯塔斯說得沒錯!看看你們土耳其人在士麥那伊茲密爾)乾的好事!連基本的秩序和文明都不懂,毀了那麼多人的家園,現在在這裡又毀了我同學的論文!這難道不是一種習慣嗎?”他惡毒地將餐桌意外與不久前希土戰爭中的悲劇事件強行關聯。
這番言論如同點燃了火藥桶。艾哈邁德的土耳其同學、主修機械製造的奧斯曼·恰克爾來自伊茲密爾一個商人家庭,其家族在戰爭期間遭受過損失)立刻衝了過來,雙眼噴火,指著迪米特裡斯吼道:“帕帕佐普洛斯!你閉嘴!你沒有資格提士麥那!是你們希臘軍隊先入侵了我們的國土!是你們的暴行引發了混亂!你們才是破壞者和侵略者!現在倒打一耙,真是無恥!”
“侵略者?小亞細亞自古以來就是希臘文明的土地!是你們篡奪了它!”科斯塔斯激動地加入戰團。
“荒謬!那是奧斯曼帝國合法征服的土地!洛桑條約已經確認了土耳其的邊界!你們不肯麵對現實!”艾哈邁德怒吼。
爭吵迅速吸引了餐廳裡幾乎所有學生的目光。其他國家的留學生——波蘭人、蘇聯人他們內部也儘量避免接觸)、波斯人、埃及人、甚至一些來自聯合帝國海外領如澳大利亞聯邦的學生——都圍攏過來,形成一個個小圈子,低聲議論著,表情各異,有好奇,有擔憂,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餐廳儼然成了巴爾乾和安納托利亞曆史恩怨的微縮戰場。
“夠了!”一聲威嚴的斷喝響起。人群分開,一位身著啟元大學深灰色行政人員製服、氣質乾練的中年女性快步走來。她是“寰宇學舍”的舍監,名叫蘇靜文女士南方黨背景,其家族與魔都商業圈關係密切)。她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高大、表情嚴肅的校園保安。
蘇靜文女士目光銳利地掃過爭執的雙方,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馬諾利斯同學!耶爾德裡姆同學!帕帕佐普洛斯同學!恰克爾同學!看看你們的樣子!這裡是什麼地方?是啟元大學!是求學問道的殿堂,不是你們解決曆史爭端的角鬥場!”
她走到四人中間,先看了一眼科斯塔斯手中汙損的論文,又看了看艾哈邁德餐盤裡的一片狼藉,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一次意外碰撞,幾句口角,就能讓你們忘記身為學者的體麵和來此求學的初衷嗎?你們腳下的土地,是聯合帝國,是一個主張理性、秩序和進步的國家。李光首相和帝國政府花費巨資,為你們提供最好的學習條件,不是讓你們來這裡重演祖輩的紛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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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讓訓斥的話充分震懾在場每一個人,然後宣布處理決定:“基於你們嚴重違反校規,破壞公共秩序,挑起族群對立,我現在正式宣布:第一,馬諾利斯和耶爾德裡姆,你們兩人必須就此次衝突,各自提交一份深刻的書麵檢討,詳細闡述個人錯誤以及對校規的理解,明天中午前交到我辦公室。第二,作為懲戒和促進合作,本學期‘跨文化溝通與衝突解決’這門選修課的期末小組項目,你們四人必須組成一個小組共同完成,由蘇靜文女士親自監督進度。主題就定為‘分析希土衝突的曆史根源與未來和解的可能性’。我要看到基於事實的理性分析,而不是情緒化的互相指責。”
這個決定讓四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讓科斯塔斯和艾哈邁德在一個小組合作,還要探討他們之間最敏感的話題,這簡直是一種折磨。但在蘇靜文女士嚴厲的目光和校規的威懾下,他們隻能勉強低下頭,表示接受。
“都散了吧!記住今天的教訓!”蘇靜文女士揮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衝突暫時平息,但希土學生之間的裂痕,顯然又加深了一道。這場餐廳裡的風波,如同一個縮影,揭示了在聯合帝國這個試圖以理性和技術統禦世界的超級大國內部,所容納的國際學生群體之間難以調和的複雜矛盾。而校方的處理方式,也體現了聯合帝國試圖通過教育和管理,將外部世界的衝突納入其可控的、製度化的框架內進行“化解”或至少是“管控”的意圖。然而,民族記憶的創傷和現實的利益衝突,遠非一次小組作業所能輕易彌合。在啟元大學的象牙塔內,希土留學生之間的暗流,仍在繼續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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