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圍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卻都看著李石頭，眼神裡帶著信任。李石頭把縣裡的事說了，說完後，河灘上靜了下來，隻有火堆的劈啪聲，和風吹過河水的聲響。
過了半晌，那個十六歲的姑娘先開口了：
“村長，我把我家留的半布袋紅薯繳上去吧，我弟還小，能吃野菜。”
“我家也有，我把我爹留的玉米繳上去。”
“還有我家的……”
村民們紛紛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絕。李石頭的眼圈紅了，他抹了一把眼睛，對著民兵連長點頭：
“連長，你放心，三天之內，八百斤糧，一定繳齊。”
民兵連長站起身，對著村民們鞠了一躬，他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能轉身往自行車的方向走。身後的火光映著他的背影，風卷著河灘的寒氣吹過來，他的眼裡，忽然就蓄滿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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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主任的自行車騎到謝家村時，已經是後半夜了，謝家村的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謝賴家的土坯房裡，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時，謝賴正坐在炕沿上，給小孫子喂紅薯葉熬的粥，小孫子的臉瘦得隻剩下大眼睛，正攥著謝賴的手，小聲哭著。
看見他來，謝賴忙把小孫子放在炕上，站起身：
“主任來了？快坐，我給你倒碗水。”
公社主任擺了擺手，看著炕上的小孫子，又看著謝賴家的灶台，灶台是空的，連個鍋都沒有：
“謝村長，縣裡的命令，你知道了。”
謝賴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麵是半布袋玉米，玉米粒很小，還帶著些秕穀：
“這是我家最後一點糧了，原本是給小孫子留的，現在……”
他把布包遞到公社主任麵前，公社主任的手攥成了拳頭，沒接：
“謝村長，你家裡的情況我知道，小孫子還小，不能沒有糧。”
“主任，縣城的人等著糧下鍋，城裡的娃娃等著糧，我這小孫子，喝點紅薯葉粥，能活。”謝賴把布包塞到公社主任懷裡。
“村裡的人都商量好了，各家各戶再省一點，能湊的都湊，差的那點糧，一定能繳齊。”
公社主任抱著布包，鼻子發酸，他看向謝賴的臉，謝賴的臉蠟黃，眼窩深陷，像是好久沒吃飽飯了：
“你這是……”
“主任，你彆說了。”謝賴打斷了他的話。
“去年縣裡體恤我們，給我們延了公糧的期限，這份情，謝家村的人都記著。現在縣城有難，我們不能看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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