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還想再說什麼,陳鐵柱已經站起身,往宗祠的內堂走:
“你回吧,小六沒回來,陳家村的事,我說了算。”
文書攥著帆布包的帶子,站在宗祠裡,看著三個老人重新低下頭搓玉米,油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是三道推不動的山。
他最終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老槐樹的風卷著寒意吹過來,灌進他的領口,他打了個哆嗦,推著自行車往村口走時,聽見宗祠裡傳來陳鐵柱的歎氣聲,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村口處,站在院子門口的陳景,一臉淡定的望著公社乾部離去。自從上午知道縣城糧庫被炸,他立刻聯想到公社沒征收齊的糧食,想到可能會派人來村裡,提前和爺爺說,不見公社乾部。
縣城糧庫被炸,肯定需要糧食補充,最好的辦法就是征收以前的糧食。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肯定要在將近的地方弄糧食。想到今天還沒有開啟盲盒,當即在心中默念:
【叮!盲盒開啟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大米斤!】
看到自己開出來一萬斤大米,陳景摸了摸下巴,轉身走向院子裡。係統空間裡還有那麼多飼料,一萬斤大米不算什麼。不過,大米肯定比飼料好吃,但暫時用不上,那就先留著。
.........
民兵連長的自行車騎到李家村的河灘時,遠遠就看見河灘上的火光,一簇簇的,在夜色裡晃著,像是浮在水上的星。
他把車靠在河灘邊的歪脖子柳樹上,踩著碎石子走過去,就看見李家村的村長李石頭正領著十幾個村民,蹲在河灘的泥地裡,用手指摳著土裡的野菜。
看見他來,李石頭直起腰,腰杆卻挺不直,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泥,笑著打招呼:
“連長來了?快過來烤烤火。”
民兵連長走過去,蹲在火堆旁,火堆上烤著幾個黑乎乎的東西,聞著像是紅薯,他伸手摸了摸,硬得像石頭。
“縣裡的命令,你知道了吧?”民兵連長的聲音很低。
“三天,要繳齊公糧,還差八百斤。”
李石頭的手頓了頓,把手裡剛挖出來的野菜放進竹籃,那野菜隻有拇指大,葉子上還沾著泥:
“知道,主任昨天來過了。村裡的種子糧都繳上去了,剩下的糧,都是各家各戶從嘴裡摳出來的,連娃子的口糧都省了,實在是……”
他的聲音啞了,看向河灘上的村民,那些人大多是老人和女人,年紀最小的那個姑娘,隻有十幾歲,手指凍得通紅,還在泥地裡摳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連長,你看看這些人。”李石頭指著那個姑娘。
“那是我家丫頭,今年剛滿十六,為了挖野菜,每天天不亮就來,手凍得裂了口子,連個凍瘡膏都沒有。村裡的壯勞力都去修水庫了,剩下的人,連把像樣的鋤頭都沒有,挖野菜都是用手摳。”
民兵連長的鼻子發酸,他從懷裡摸出半包煙,遞給李石頭,李石頭擺了擺手:
“抽不起,也舍不得。”
“那八百斤……”
民兵連長的話沒說完,就被李石頭打斷了:
“我去跟村裡的人說,能省的都省,能湊的都湊。實在不行,就把村裡留著喂牲口的穀糠都繳上去,總不能讓城裡的人餓著。”
他站起身,對著河灘上的村民喊:
“大夥都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