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小李，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從小在城裡長大，哪裡見過這種場麵。他站在門口，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小聲嘀咕：“這……這怎麼住啊？”
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慢慢就習慣了。”
習慣？林舟心裡也沒底。他想起之前那個村子，至少還有一口能打出水的井，還有幾畝能種出莊稼的地。可這裡，放眼望去，全是光禿禿的山，連找塊平整的地都難。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難熬。
首先是吃水的問題。石窪村沒有井，村民們吃水，全靠老天爺下雨。村裡有幾個大水窖，用來儲存雨水。
水窖裡的水，渾濁不堪，裡麵漂浮著樹葉、蟲子，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他們剛來的第一天，炊事員老張用窖水做飯，煮出來的粥，顏色發黃，喝一口，滿嘴的土腥味。小李喝了一口，當場就吐了出來。
老張也是個實在人，撓著頭說：“沒辦法，村裡就這條件。要想喝上乾淨水，得去山外的河裡挑，來回要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
從那以後，他們每天都要派兩個人，輪流去山外挑水。
山路陡峭，挑著兩個水桶，走一步晃三步，稍不留神，水桶就會翻倒，一整天的功夫就白費了。林舟挑過一次水，回來的時候，肩膀被扁擔壓得又紅又腫，疼得他晚上睡不著覺。
然後是吃飯的問題。村裡的土地貧瘠，種不出小麥和水稻，隻能種一些耐旱的玉米和土豆。
村民們的主食，就是玉米糊糊就土豆，一年到頭，難得吃上一頓白麵饅頭。他們帶來的糧食，省吃儉用，也撐不了多久。
老張變著法子給他們做飯，玉米糊糊煮野菜，土豆絲炒鹹菜，頓頓都是這些。
小李饞肉，念叨了好幾天，王大山知道了，殺了家裡唯一的一隻老母雞，給他們燉了一鍋雞湯。那鍋雞湯，沒有放多少調料，卻鮮得讓人舌頭都要吞下去。吃完雞肉，小李抹著嘴，眼圈紅了。
他說：“王支書太實在了，這隻雞，他們家自己都舍不得吃吧。”
王大山笑著說：“同誌們是來幫我們的，吃隻雞算啥。隻要能把村裡的路修通，把山貨賣出去，以後天天吃雞都不是問題。”
路，是石窪村最大的心病。村裡的山貨，像核桃、板栗、野蘑菇，品質極好，可就是運不出去。山路難走，靠人背馬馱，一天也背不了多少，而且還危險。之前有個村民，背著核桃下山，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摔斷了，躺了大半年才好。
林舟他們這次來，主要的任務，就是幫村裡修一條能通車的路。
修路的難度，遠超他們的想象。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工。鋤頭、鐵鍬、扁擔，就是他們的工具。他們要開山鑿石，把陡峭的山坡削平，把坑窪的土路填平。
每天天不亮，他們就起床，簡單吃點玉米糊糊，就扛著工具上山了。山上的石頭，堅硬無比，一鋤頭下去，隻能砸出一個小坑。震得人虎口發麻。鐵鍬挖下去，不是石頭，就是硬邦邦的黃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挖不了多少。
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在山上歇腳。老張會挑著飯擔子，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給他們送午飯。午飯很簡單，兩個玉米麵窩頭，一份鹹菜，還有一壺窖水。坐在光禿禿的山坡上，迎著呼嘯的山風，啃著乾硬的窩頭，林舟覺得，這窩頭，比城裡的山珍海味還要香。
小李剛開始的時候，吃不了這個苦。他細皮嫩肉的，沒乾幾天活，手上就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血泡破了，沾上山灰，疼得鑽心。有一次，他扛著一根木頭下山，腳下一滑，滾了下去，幸好被一棵大樹擋住了，才沒釀成大禍。從那以後，小李蔫了好幾天，話也少了。
林舟以為他會打退堂鼓，沒想到，過了幾天，小李又扛著工具上山了。他手上的血泡變成了繭子，臉上的皮膚也曬黑了，眼神卻變得堅定了許多。
“林哥，我不走了。”小李看著林舟，認真地說，“村裡的人太苦了，我們要是走了，這條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通。”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暖暖的。
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秒還是大晴天，後一秒就可能烏雲密布，下起瓢潑大雨。
有一次，他們正在山上修路，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砸在臉上生疼。山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腳下打滑，根本站不穩。
“快撤！快下山！”王大山扯著嗓子喊。
他們扛著工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雨水混著泥土，從山坡上衝下來，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泥石流。林舟跑在最後，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老陳趕緊跑過來，扶起他，撕下自己的衣角，給他包紮傷口。“怎麼樣？還能走嗎？”
林舟咬著牙，點點頭：“沒事，小傷。”
回到住處，他們才發現，屋頂的破洞，根本擋不住暴雨。雨水從破洞裡灌進來，屋裡到處都是水。他們的被褥、衣服，全都濕透了，散發出一股黴味。
那天晚上，他們擠在牆角，裹著濕漉漉的被子，聽著外麵的雨聲，一夜沒睡。
第二天，雨停了，太陽出來了。他們顧不上休息，又上山修路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臉上曬得黝黑，嘴唇乾裂得出血。可看著那條在山坡上慢慢延伸的土路，他們的心裡，卻充滿了成就感。
村裡的村民們，也被他們的乾勁打動了。
一開始，村民們隻是遠遠地看著，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修路的隊伍。老人、婦女、孩子，都來了。他們拿著鋤頭，背著背簍，和林舟他們一起，開山鑿石，填土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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