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姑射山總裹著層半融的雪,像給青灰的山尖籠了層薄紗。日光爬過平安村的土坯房,把房簷垂著的冰棱曬得滴答作響,水珠滲進凍裂的泥土裡,竟隱隱透出點春的軟意。小零站在塑料大棚外,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目光落在田埂上那個蹲著的身影上——小富正蜷著身子調試滴灌設備,藏青色夾克的下擺沾了圈雪沫,風一吹就貼在腰上,側臉被陽光烘得暖融融的,連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小心點,那土埂凍得硬,彆摔著。”小零把保溫杯揣在懷裡捂了捂,才邁著碎步走過去。杯壁早凝了層水珠,她遞過去時特意避開濕滑的地方。小富聞聲直起身,腰板“哢嗒”響了聲,他接過杯子沒急著喝,先伸手把小零耳邊的碎發彆到耳後:“這滴灌係統調試好,以後澆水就省勁兒了。你忘了去年冬天,你扛著水管在棚裡轉,手凍得跟紅蘿卜似的?”
他指尖帶著剛碰過金屬閥門的涼意,小零卻覺得耳尖發燙,往後縮了縮肩膀。自從去年臘月裡,小富在村口老槐樹下紅著臉說“我想跟你一起守著這些花”,他幾乎每個周末都從縣城往村裡跑。不僅幫著把大棚裡老舊的灌溉管全換成了新的,還托農大的同學寄來包玫瑰種苗,說是叫“雪山”,花瓣白得像剛落的雪,邊緣卻泛著點粉,像極了初春枝頭沒化透的雪芽。此刻大棚裡,幾株“雪山”正裹著花苞立在花架上,青綠色的花萼緊緊裹著花瓣,像揣著滿心的期待。
“對了,張理事長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情人節要訂五百束玫瑰。”小零靠在大棚的塑料膜上,指尖輕輕碰了碰膜上的冰花,聲音裡藏不住笑意,“他說縣城裡好幾家花店都要,讓我們正月十五前一定準備好。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接這麼大的訂單呢。”
小富“哦”了聲,放下保溫杯就往口袋裡掏東西——是個磨了邊的筆記本,封麵印著的大學ogo都快磨掉了。他翻開本子,裡麵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有的地方還畫著草圖:“我前幾天就算了,現在棚裡的玫瑰夠三百束,剩下的兩百束得趕在這周末前培育好。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縣裡的種苗基地聯係好了,明天一早就把花苗送過來,還能趕上花期。”
他說話時,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本子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算什麼精細賬。小零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軟得發疼。她想起去年秋天,父親剛走那會兒,她一個人在大棚裡澆水,水管太重,她沒扶穩,水灑了一地,她蹲在花架旁哭,覺得天好像都要塌下來。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就要守著這幾棚花,帶著兩個弟弟過日子,再也不會有彆的盼頭。可現在,身邊有了小富,連那些曾經覺得跨不過去的坎,好像都變成了墊腳石。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著“媽”的名字。小零趕緊接起來,還沒說話,就聽見母親帶著無奈的聲音:“零啊,你快回來看看!你二弟把墨水灑在作業本上了,哭著不肯寫,說要等你回來才肯動筆。”
“這孩子。”小零歎了口氣,跟小富說了聲,就往家裡跑。平安村的路還凍著,她跑起來有些打滑,剛進家門,就看見二弟坐在炕沿上,小臉憋得通紅,眼淚掛在腮邊,手裡攥著支鉛筆,作業本攤在腿上,上麵一片漆黑——原本寫了一半的生字,全被墨水蓋了,連紙都浸得發皺。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先把生字寫了再玩嗎?”小零走過去,拿起作業本,指尖碰到濕冷的紙頁,心裡的火氣剛冒出來,就聽見二弟抽噎著說:“我……我想給你畫朵花,就像棚裡的玫瑰那樣。結果我剛蘸了墨水,就把瓶子碰倒了……”他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小手緊緊攥著鉛筆,指節都泛了白。
小零的心瞬間就軟了。她坐在炕邊,把二弟拉到身邊,用袖口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沒事,姐再給你找個新本子,咱們重新寫。下次想畫畫,跟姐說,姐給你找彩筆,比墨水好看多了。”
“我這正好有個新本子。”門口突然傳來小富的聲音,他手裡拿著個淺藍色的筆記本,封麵上畫著隻小熊,“剛才在鎮上買的,想著你家倆弟弟上學要用,就多買了幾個。”他走過來,把筆記本遞給二弟,又揉了揉他的頭發:“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事哭什麼?咱們重新寫,肯定比剛才寫得好。你看,這筆要握穩,橫要平,豎要直,跟你姐種的花似的,得長得周正。”
二弟接過筆記本,看著小富眼裡的笑意,慢慢止住了哭聲。他捏著鉛筆,試探著在本子上寫了個“一”,小富立刻點頭:“哎,這就對了!比剛才寫得好太多了。”小零坐在旁邊,看著他們一教一學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母親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竹筐,裡麵放著剛蒸好的紅薯,熱氣裹著甜香飄滿了屋子。“小富啊,今天就在家裡吃飯,我燉了雞湯,剛用慢火煨上,等會兒就能喝了。”她笑著把紅薯放在炕桌上,“你也彆總站著,快坐炕上暖和暖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好啊,那我今天就蹭頓飯了。”小富笑著應下,然後挨著二弟坐下,拿起鉛筆,在本子上寫了個“花”字,“你看,這個‘花’字,上麵是草字頭,下麵像不像花瓣?你姐種的玫瑰,就是這樣的,有葉子,有花瓣,特彆好看。”
二弟跟著寫了個“花”字,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卻比剛才認真多了。母親悄悄拉了拉小零的手,把她拽到廚房門口,小聲說:“小富這孩子,心眼好,對你也上心。你看他,知道你弟弟們要用本子,特意在鎮上買了帶圖案的,多細心。你們倆要好好的,彆讓我操心。”小零紅了紅臉,點了點頭,心裡像揣了塊暖爐,熱烘烘的。
晚飯時,雞湯的香味飄滿了屋子。母親把燉得酥爛的雞肉盛在大碗裡,小富先給母親夾了塊雞腿:“阿姨,您多吃點,補補身體。您平時照顧家裡,還要幫小零看大棚,太辛苦了。”母親笑著把雞腿推給二弟:“給孩子吃,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也吃,彆光顧著我們。”
飯桌上,小富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母親說:“阿姨,我有件事想跟您說。我想今年春天就跟小零訂婚,等秋天玫瑰收成了,就結婚。到時候,我想把家裡的老房子翻新一下,再加蓋個小倉庫,方便存放花材。以後小零種的花,咱們不僅能賣給縣城的花店,還能往市裡送,讓更多人知道平安村的玫瑰。”
母親愣了愣,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了看小零,又看了看小富,眼眶突然有點紅:“好,好。隻要你們倆好好的,我沒意見。小零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跟著我受了不少苦。以後有你照顧她,我就放心了。”小零低著頭,臉頰燙得厲害,手裡的筷子都有些握不穩,隻好用喝湯掩飾自己的慌亂。
吃完飯,小富幫著收拾碗筷,又把廚房的水缸挑滿了水。小零送他到村口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灑在雪地上,像鋪了層銀霜。“今天謝謝你。”小零小聲說,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雪粒。
“跟我還客氣什麼?”小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凍得有些涼,他趕緊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裡,“情人節的訂單咱們得抓緊,明天我早點過來,幫你種新的花苗。對了,我還跟同學借了本《花卉培育手冊》,明天一起帶來給你看。”
“嗯。”小零點點頭,抬頭看著小富。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小富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那觸感很輕,卻帶著暖意:“回去吧,外麵冷,彆凍著。明天見。”
小零站在原地,看著小富離開的背影,手還揣在他剛才暖過的口袋裡,心裡滿是甜蜜。她摸了摸額頭,好像還留著他的溫度。回到家裡,母親還在燈下縫衣服,看見她回來,笑著說:“看你這高興的樣子,我就放心了。以後啊,你們倆好好過日子,把花種好,把家照顧好,比什麼都強。”
接下來的幾天,小零和小富幾乎天天泡在大棚裡。小富從縣裡帶來了營養土,還教小零如何調配肥料:“這個氮磷鉀的比例得掌握好,少了花長不好,多了又會燒根。你看,就像給人做飯,鹽放多了鹹,放少了沒味道。”他一邊說,一邊用小勺子把肥料撒在花苗根部,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寶貝。
村裡的人路過大棚,看見他們忙碌的樣子,都笑著打招呼。王嬸拎著籃子從地裡回來,隔著塑料膜喊:“小零啊,你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能乾的對象!不僅幫你種莊稼,還懂這麼多學問,比那些城裡的小夥子強多了。”小零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笑著說:“王嬸您彆誇他了,他都要驕傲了。”
正月十四那天,小零和小富正忙著給玫瑰剪枝,突然聽見村口傳來拖拉機的聲音。小富放下剪刀,走到大棚外看了看,回來時臉色有些沉:“是縣裡種苗基地的人,他們說昨天運花苗的車在路上出了點事,花苗全凍壞了,今天沒法送過來了。”
小零手裡的剪刀“哐當”掉在地上,她趕緊走到大棚外,看見種苗基地的李經理從拖拉機上下來,臉上滿是歉意:“小零,小富,實在對不住。昨天晚上下了場凍雨,車在半路拋錨了,花苗在車裡凍了一夜,全蔫了。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調到合適的花苗,這可怎麼辦啊?”
小零的腦子“嗡”的一聲,她想起張理事長的訂單,想起自己和小富這幾天的忙碌,眼淚差點掉下來。五百束玫瑰,現在還差兩百束,要是明天之前找不到花苗,這訂單就黃了。不僅賺不到錢,還會失信於人,以後誰還敢跟他們合作?
小富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彆慌,然後對李經理說:“李叔,您彆著急。我們再想想辦法。您知道周邊還有哪裡有種玫瑰苗的嗎?不管多遠,我們都去拉。”
李經理歎了口氣:“周邊幾個縣的種苗基地我都問過了,這個季節玫瑰苗本來就少,再加上昨天的凍雨,好多苗都凍壞了。隻有鄰市的一個基地還有些苗,但是離這兒有一百多公裡,而且他們要的價格比平時高不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小零咬了咬嘴唇,心裡很糾結。一百多公裡,來回要大半天時間,而且價格還高,這樣算下來,這兩百束玫瑰幾乎賺不到什麼錢。可要是不接這個訂單,以後的生意就難了。小富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拉著她的手說:“彆擔心,錢的事咱們可以商量,但是信譽不能丟。咱們現在就去鄰市,爭取今天把花苗拉回來,明天還能趕上種植。”
小富去村裡借了輛麵包車,又找王嬸幫忙照看大棚,然後帶著小零往鄰市趕。路上的雪還沒化,車開得很慢,小零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很不安:“小富,要是花苗太貴,咱們這次可能會虧本。”
小富握著方向盤,轉頭對她笑了笑:“虧本也沒關係,隻要能把訂單完成,以後就有更多機會。而且,我相信咱們種的玫瑰,肯定能賣出好價錢。你看,咱們的‘雪山’長得多好,等開花了,肯定比彆的玫瑰漂亮。”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鄰市的種苗基地。基地的張老板領著他們去看花苗,這些花苗比他們預期的要好,葉片翠綠,花苞飽滿。張老板笑著說:“你們運氣好,這些苗是我特意留著的,沒受凍雨影響。不過價格確實比平時高一些,你們要是要,我給你們打個八折。”
小富和小零商量了一下,覺得價格雖然高,但還能接受,就定下了兩百株花苗。他們幫著把花苗搬上車,然後匆匆往回趕。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又開始下了,小富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小零則坐在副駕駛座上,用毯子把花苗裹好,生怕它們凍壞。
回到平安村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王嬸還在大棚裡等著他們,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你們路上出什麼事呢。”小富和小零顧不上休息,趕緊把花苗搬到大棚裡,然後按照之前學的方法,把花苗種在提前準備好的營養土裡。
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小零看著大棚裡的花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小富走過來,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彆著涼了,咱們回家吧。明天一早還要給花苗澆水呢。”
正月十五那天,陽光格外好。小零和小富早早地就來到大棚,給玫瑰澆水、施肥。看著那些含苞待放的玫瑰,小零心裡充滿了希望。上午十點多,張理事長親自來村裡取花。他走進大棚,看著那些盛開的“雪山”玫瑰,眼睛都亮了:“小零,小富,你們這花種得真好!花瓣飽滿,顏色也正,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張理事長讓人把五百束玫瑰裝上車,然後遞給小零一個信封:“這是定金,剩下的錢等花店把花賣完了,我再給你們結。以後我們花店聯盟的訂單,就都交給你們了。你們要是能擴大種植規模,我還能幫你們聯係更多客戶。”
送走張理事長,小零和小富坐在大棚裡,看著盛開的玫瑰,心裡滿是成就感。小富摟著小零的肩膀,眼裡滿是憧憬:“以後,我們可以擴大種植規模,再種些百合、鬱金香,把咱們的鮮花種植園做成品牌。等咱們結婚了,就把家安在大棚旁邊,每天看著這些花,多好。”
小零靠在小富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泥土味,還有玫瑰的清香,點了點頭:“嗯,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的。隻要我們一起努力,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像這盛開的玫瑰一樣,紅紅火火,充滿希望。”
沒過多久,小富就帶著父母來到了平安村,跟小零的母親商量訂婚的事。兩家人坐在炕上,圍著桌子喝茶,氣氛很融洽。小富的母親拉著小零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小零啊,我們家小富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氣。你又懂事又能乾,還這麼孝順,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有什麼事,跟媽說,媽給你做主。”
訂婚那天,村裡的人都來幫忙。小零穿著新買的紅棉襖,頭發上彆著朵白色的“雪山”玫瑰,顯得格外漂亮。小富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束精心挑選的“雪山”玫瑰,單膝跪在小零麵前,眼裡滿是深情:“小零,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以後我會永遠對你好,照顧你和你的家人,讓你每天都像這玫瑰一樣開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小零接過玫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她用力點頭:“我願意!我願意!”
看著他們幸福的樣子,母親和小富的父母都笑了,眼裡閃著淚光。姑射山下的風,吹過盛開的鮮花,帶著清甜的香氣,也吹過他們甜蜜的愛情。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仿佛在預示著,他們未來的日子,會像這初春的姑射山一樣,充滿生機與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小零和小富一邊忙著籌備婚禮,一邊精心照料著大棚裡的玫瑰。他們在大棚旁邊搭了個小木屋,用來存放花材和工具。小富還在木屋旁邊種了些向日葵,他說:“向日葵跟著太陽轉,就像我跟著你轉,永遠都不會迷路。”
小零聽了,笑得像個孩子。她知道,隻要身邊有小富,隻要看著這些盛開
喜歡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請大家收藏:()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