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姑射山，風裡裹著玫瑰的甜香。小零蹲在大棚裡修剪殘枝，指尖剛觸到一朵蔫掉的“雪山”玫瑰，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小富，手裡拎著個竹編籃，裡麵裝著剛從鎮上買的草莓。
“先歇會兒，嘗嘗鮮。”小富把籃子放在田埂上，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剪刀，“我來剪，你坐旁邊吃草莓，彆總盯著花，眼睛該酸了。”他的動作很輕，剪枝時特意避開還在冒芽的側枝，顯然這幾年跟著小零學種花，早已摸清了門道。
小零坐在小馬紮上，捏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汁在舌尖散開。她看著小富彎腰乾活的背影，藏青色的襯衫後背洇出一片汗濕的痕跡，忽然想起高中時的模樣——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總在她埋頭做數學題時，悄悄把剝好的橘子放在她桌角，說“先吃點東西，腦子轉得快”。
“想什麼呢？笑得這麼甜。”小富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伸手幫她拂掉落在肩上的花瓣。小零臉頰發燙，把手裡的草莓遞到他嘴邊：“沒什麼，就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其實她沒說，前幾天整理舊物時，翻到了高中時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紙條，是小富寫的：“你說想種滿院子的花，以後我幫你一起種。”那時候她隻當是同學間的玩笑，沒想到多年後，玩笑竟成了真。
傍晚收工回家，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小富忽然停住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本來想等七夕再給你的，可剛才看你笑，就忍不住想現在拿出來。”他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枚銀鐲子，鐲身上刻著纏枝玫瑰，和大棚裡種的玫瑰一模一樣。
“我問了李叔，他說村裡的姑娘出嫁，婆家都會送個鐲子，說是能護著一輩子。”小富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小零，雖然咱們早就訂了婚，可我還是想告訴你，這輩子我都會像護著這些花一樣護著你，護著咱們的家。”
小零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心裡太滿——父親走後，她以為自己要永遠做個硬邦邦的“頂梁柱”，直到小富出現，才讓她知道，原來累的時候可以靠一靠，委屈的時候有人會心疼。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襯衫上，聞著淡淡的泥土味和陽光的氣息：“我也是。”
從那以後，小零和小富的相處裡，多了些細碎的甜。小富會在清晨去大棚時，順便幫她摘一束帶著露水的小菊，插在她床頭的玻璃瓶裡；小零會在小富去縣城跑手續時，提前做好他愛吃的蔥花餅，裝在保溫盒裡讓他帶著。
有次小富去省城談合作，走了三天。第一天晚上，小零在大棚裡直播賣花，評論區有人問“老板娘的老公呢”，她愣了愣，笑著說“他去給大家找更好的銷路了”，說完才發現臉頰發燙。第二天夜裡下暴雨，大棚的壓膜繩斷了一根，小零抱著竹竿想固定，卻怎麼也擰不動繩子，正著急時，門口忽然傳來車燈的光亮——是小富，渾身濕透地站在雨裡，手裡還攥著剛簽好的合作協議。
“我怕你一個人搞不定，談完就往回趕了。”小富幫她把壓膜繩重新係緊，用毛巾擦著她臉上的雨水，“以後彆自己扛著，再急也等我回來。”小零看著他凍得發紅的耳朵，心裡又暖又疼，把提前熱好的薑湯遞給他：“以後不許這麼趕，路上不安全。”
七夕那天，合作社的農戶們特意放了小零和小富一天假。小富帶著她去了縣城的電影院，看了場愛情電影，又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月光灑在河麵上，泛著粼粼的光，小富握著她的手，輕聲說：“等明年‘姑射金’量產了，咱們就去拍婚紗照，把大棚裡的花全當背景，肯定好看。”
小零靠在他肩上，點頭說好。她想起自己剛種花時的窘迫，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托，想起合作社從幾戶到幾十戶的熱鬨，忽然覺得，愛情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像姑射山的風一樣，溫柔地陪著她，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像大棚裡的花一樣，在日複一日的照料裡，慢慢開出最甜的模樣。
回家的路上，小富騎著電動車，小零坐在後座，懷裡抱著他買的向日葵。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花香和他的氣息，小零忽然輕聲說：“小富，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難的時候出現，謝謝你陪我把夢想種成現實，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在大山裡，也能擁有這樣溫暖的愛情。
小富回頭笑了笑，聲音裹在風裡，格外清晰：“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讓我有了想守護一輩子的家。”
電動車的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路邊的野花在夜裡悄悄綻放。姑射山下的愛情，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盛大的儀式，卻像這片土地上的花一樣，在平凡的日子裡，慢慢生長，悄悄芬芳，成為彼此生命裡最安穩、最溫暖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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