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雨敲打著窗欞，小零家的堂屋裡，氣氛比屋外的天氣更寒。婆婆把一個青花瓷碗重重摔在八仙桌上，碎片濺得滿地都是，聲音尖利得像劃破空氣的冰棱：“這日子沒法過了！她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長輩，你要麼跟她離婚，要麼我就搬去你弟那兒，再也不踏進這個門！”
小零抱著哭鬨的念禾站在角落，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事情的起因不過是件小事——早上她按育兒手冊給念禾做了蔬菜泥，婆婆卻偷偷加了鹽，說“不吃鹽沒力氣”，兩人爭執幾句後，婆婆竟翻出舊賬，從嬰兒床的開銷罵到合作社的設備投入，最後直接提出了離婚。
“媽！您講點道理！”小富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小零哪裡對不起這個家？她起早貪黑把合作社帶起來，讓咱們日子越來越好，對您也從來沒虧過心，您怎麼能說離婚就離婚？”
“我不講道理？”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小富的鼻子哭罵，“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現在你眼裡隻有媳婦和孩子！她那些破規矩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這日子過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媽隻有一個，媳婦能再娶！”
這話像一把刀紮在小零心上，她抱著念禾的手更緊了，眼淚無聲地砸在孩子的繈褓上。念禾哭得更凶了，小胳膊小腿亂蹬，仿佛也感受到了滿屋子的火藥味。
“您彆再說了！”小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小零是我孩子的媽，是我要過一輩子的人，離婚絕不可能！這個家現在是我們做主，您要是能接受我們的日子過法，就踏踏實實住著，要是不能，我給您在村裡找個清淨的院子，但離婚的話，您以後彆再提！”
“你——你這個不孝子！”婆婆被噎得說不出話，突然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哭喊聲穿透了雨幕，“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小富看著母親的模樣，眼圈也紅了，可語氣依舊堅定：“我不是不孝，但我不能為了孝順就毀了自己的家。您總說小零不聽您的，可您有沒有想過，她的方法是對的？念禾加輔食沒過敏，合作社的設備也確實省了力，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啊。”
這時大弟正好從實驗室回來，推門看見滿地狼藉和哭鬨的三人，趕緊上前把母親扶起來：“媽，有話好好說，您這是乾什麼呀？”他又給小零遞了張紙巾，“姐，你先帶念禾回屋，這裡交給我。”
小零抱著念禾進了裡屋，關上門還能聽見外屋的爭執聲。她坐在炕沿上，輕輕拍著念禾，心裡又酸又澀。她不是沒想過婆媳之間有摩擦，卻從沒料到會鬨到要離婚的地步。想起這些年的付出，想起小富剛才的維護，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小富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疲憊，看見小零哭紅的眼睛，立刻上前抱住她們母子：“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媽那邊大弟在勸，我跟她說清楚了，以後家裡的事咱們自己定，她不會再逼我離婚了。”
“那媽她……”小零輕聲問。
“她還是生氣，但大弟說了，明天帶她去農科院找劉技術員，讓人家跟她講講科學育兒和種植技術，她最信外人的話。”小富幫她擦去眼淚，聲音溫柔下來，“我知道夾在中間很難，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就像大弟說的，小家得有小家的規矩，我得守住咱們的日子。”
小零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泥土氣息，心裡漸漸安定下來。念禾已經不哭了，在她懷裡睜著大眼睛，小手抓著小富的衣角，咿呀作響。
第二天雨停了，大弟果然帶著婆婆去了縣城。傍晚他們回來時，婆婆的臉色雖然還有些沉，但看見小零時，卻沒像往常那樣轉身就走，隻是哼了一聲，進了自己屋。
吃飯的時候，婆婆突然開口：“劉技術員說，輔食加鹽確實不好，以後念禾的飯，你們看著弄吧。”小零愣了一下，趕緊笑著說：“媽，謝謝您理解，以後您要是有不懂的，咱們一起問劉技術員。”
婆婆沒說話，卻夾了塊雞肉放進小零碗裡。小富偷偷給小零比了個手勢，眼裡滿是笑意。
夜裡，小零看著身邊熟睡的小富和念禾，聽著窗外的蟲鳴，忽然明白，家庭從來不是講道理的地方，而是講愛的地方。婆婆的強勢裡藏著對兒子的依賴，小富的堅持裡是對小家的責任，而她的退讓裡，是對這個家的珍惜。
或許矛盾不會一下子消失，但隻要小富站在她這邊，隻要一家人還願意坐下來溝通，那些摩擦就像大棚裡的雜草，及時清理，用心嗬護，日子總能重新回到溫暖的軌道上。就像姑射山的花，經曆過風雨，才會開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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