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卷著雪粒子拍在窗上，縣醫院的病房裡，小零剛給婆婆擦完臉，懷裡的念禾就哼唧起來。床頭的輸液管滴答作響，婆婆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三天前突發腦供血不足暈倒後，就一直需要人貼身照料。
“念禾乖，媽媽給奶奶喂完藥就抱你。”小零哄著孩子，轉身拿起藥杯，小心翼翼地把溫水和藥片遞到婆婆嘴邊。婆婆張了張嘴，眼神裡少了往日的淩厲，多了些愧疚——她想起之前為了輔食加鹽的事和小零吵，想起逼兒子離婚的狠話，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這時手機響了，是小富打來的：“零，合作社的‘姑射金’訂單出了點問題，我得去省城對接物流，可能要耽誤兩天。媽那邊……”“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小零打斷他的話，聲音儘量輕快，“念禾很乖，媽也聽話，等你回來給你留熱湯。”
掛了電話，小零抱著念禾坐在病床邊，看著窗外的雪發愣。這些天她像個陀螺，白天在醫院伺候婆婆、哄孩子，晚上趁念禾睡了，還要回複經銷商的消息、核對合作社的賬目。張嬸和趙嫂常來搭把手，可夜裡守床、喂藥這些事，終究得她自己扛。
省城的寫字樓裡，小富剛處理完訂單糾紛，轉身就撞上個熟悉的身影。“小富？”女人笑著打招呼，一身乾練的西裝，正是大學時的同學小靜。“真沒想到在這碰到你！”小靜曾是學生會的文藝部部長，當年還幫小零和小富牽過線。
兩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聊起各自的近況。“聽說你和小零在老家種花？我現在在做連鎖花店的運營，你們的花要是有線下渠道需求，我能幫上忙。”小靜的話讓小富眼前一亮——合作社一直缺城裡的實體店，要是能打開線下市場，“姑射金”的銷路就更穩了。
“其實我正想在省城開家直營店！”小富往前湊了湊，“但我們不懂線下運營，你要是願意加入，店麵、貨源我來負責，運營交給你，利潤咱們分成。”小靜眼睛一亮：“我正想找個靠譜的項目創業，這事兒成！”兩人越聊越投機，臨彆時還約好了下周看店麵。
小零在醫院連守了四天，直到大弟趕來換班，才終於能回家洗個澡。推開門，院子裡的積雪沒來得及掃，張嬸正幫著喂念禾吃米糊：“你可算回來了，看這眼圈黑的，快歇歇。”小零剛坐下，就看見小富發的朋友圈——是和小靜站在一家店麵門口的合照，配文“新店啟動，合作愉快”。
她心裡咯噔一下，正想問問，小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零，跟你說個好消息！我碰到小靜了，我們打算在省城開家鮮花實體店，她懂運營，以後咱們的花不用隻靠經銷商了！”小零握著手機，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喉嚨發緊：“……挺好的，什麼時候回來？”“還得盯裝修，估計得一周。媽那邊辛苦你了。”
接下來的日子，小零一邊照顧婆婆和孩子，一邊關注著小富發的裝修進度。照片裡，小靜和小富一起選貨架、定花藝裝置，兩人站在擺滿“姑射粉”的樣板間裡笑，看起來格外默契。張嬸看出她的心思，勸道：“小富不是那糊塗人，他心裡裝著你和念禾，開實體店也是為了這個家。”
半個月後，婆婆能下床走動了，小富也回來了。他拎著個禮盒進門，裡麵是給小零買的圍巾：“這是小靜推薦的，說冬天戴暖和。對了，實體店下周開業，生意肯定差不了，她預估第一個月就能盈利三萬多！”
小零接過圍巾，指尖觸到柔軟的毛線，卻沒怎麼高興。夜裡念禾睡熟後，小富才發現她的不對勁：“怎麼了？是不是我回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沒什麼。”小零轉過身，“就是覺得……你和小靜一起做事，挺合拍的。”
小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想什麼呢？我和她就是同學合作。當年她還說，我對你好得像‘跟屁蟲’呢。”他把手機遞過來，翻出和小靜的聊天記錄——全是關於店麵裝修、進貨價的討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等媽好些了，我帶你和念禾去省城，咱們的實體店，招牌上還刻著‘姑射山鮮花合作社’呢。”
這時，隔壁屋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婆婆起來喝水。小零和小富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過去。“媽，您怎麼起來了？”小零上前扶她，婆婆卻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小零，以前是媽不對……你彆生小富的氣，他也是為了這個家。”
小零的眼眶一熱，搖了搖頭。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三人緊握的手上。
一周後，省城的“姑射山鮮花實體店”開業了。紅綢落下，招牌上的“姑射金”圖案格外醒目。小靜忙著招呼客人，小富抱著念禾，小零站在他身邊，看著店裡絡繹不絕的顧客——有買花的年輕人，有談合作的批發商，還有特意來打卡的遊客。
“你看，咱們的花，在城裡也這麼受歡迎。”小富笑著說。小零點點頭，心裡的疙瘩終於解開了。她看向不遠處忙碌的小靜，又看了看懷裡的念禾，忽然明白：家就像大棚裡的花，難免會遇到風雨，會有誤會和猜忌，但隻要心在一起，互相體諒，總能在陽光裡重新綻放。
開業第一天的賬本遞過來時，小富眼睛亮了：“淨賺五千多！照這勢頭，下個月就能回本！”小零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又看了看身邊的家人，嘴角揚起笑意。姑射山的花香，終於順著風，飄進了更熱鬨的城裡，也飄向了更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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