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卿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低下頭,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對不起。”
柳寒煙聞言,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沒什麼暖意,反而帶著自嘲:
“對不起?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你才對……若不是我把你帶回這白虹峰,你也不會卷入這些是非,被困在這龍潭虎穴裡,進退兩難。”
許長卿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側臉,忽然輕輕笑了笑,試圖驅散些凝重的氣氛:
“誰知道你家師傅是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老頭?不過……倒是真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在意你,為了你,不惜用上逼婚這種手段。”
柳寒煙把下巴擱在並攏的膝蓋上,目光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回憶,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好個屁!當年他把我從青州那個冰冷的家裡帶出來,一開始根本沒打算教我劍術,隻讓我跟個小丫鬟似的伺候他起居。”
“是我……是我求了他好久,磨了他不知多少時日,他才勉強點頭,傳了我幾手劍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真不知道……這到底算哪裡好了。”
但她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瞪向許長卿,恢複了點平日的蠻橫:
“不過!就算我家師傅有千般不好,那也隻能我說!你憑什麼說他?!還有,”
她目光掃過許長卿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的樣子,皺了皺秀氣的鼻子:
“你這坐沒坐相的樣子,成何體統?太失禮了!”
許長卿撇撇嘴,沒理會她這沒什麼殺傷力的指責,心裡卻莫名地想起,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過類似光景,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這小小的拌嘴,似乎緩和了些許。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
柳寒煙用手指無意識地劃著地上的青石板,猶豫了許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支支吾吾地問道:
“那個……秦蒹葭……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能跟我說說嗎?”
許長卿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怔了一下,目光望向遠處搖曳的竹影,思緒似乎也飄遠了片刻。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她啊……是個很聰明的人。”
“心思剔透,看事情總能比旁人更深一層,雖然……她現在的修為或許很弱,但她所走的路,注定了她的未來,絕不會局限於一方天地。”
“想要追上她的腳步……確實很難。”
柳寒煙安靜地聽著,碧眸中光芒微閃,低聲喃喃:“連你都覺得難……那看來,是真的很難了。”
“這麼好的人……怎麼會……看上了你?”
許長卿被她這話問得一噎,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轉過頭瞪她:“喂!你怎麼說話的?我怎麼了?”
看著他難得露出這種吃癟的表情,柳寒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