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石榴是新鮮與懵懂的。
她好奇地打量著舞台的構造:簡約到近乎空曠的布景,白色塑料背景上投射出巨大變形、充滿壓迫感的人影,光束下追逐、廝纏的腳步,擁抱又推開的肢體剪影……
大段大段情緒濃烈、近乎囈語的獨白和對白,像湍急的河流衝擊著她,她甚至有些跟不上情節的邏輯。
然而,很快,那濃烈到近乎偏執的情感表達,像滾燙的岩漿不容分說地淹沒了她理性的堤壩。
那些台詞不再是台詞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帶著體溫和痛感的利刃,直直刺入心扉: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乾淨的,天空一樣的,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複一日的夢想……”
“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瘋狂地愛你,我向你獻媚,我向你許諾,我海誓山盟,我能怎麼辦。我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是如何的愛你?”
“我就一直等著,等著,等著,用我所有的熱情、耐心,一生中所有的時間我就一直等著,等著,等著,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近乎虔誠的仰望,卑微到塵土裡的哀鳴,絕望的顫抖的挽歌,偏執的燃燒的信念,在烈焰與冰窟間嘶吼的靈魂……
兩個小時的光影與聲浪,在石榴的心房裡衝撞、奔突,像一頭狂躁的犀牛,用粗糙的皮膚和沉重的犄角碾過每一寸柔軟的角落。
石榴或許並未完全理清那關於犀牛飼養員馬路愛上鄰居明明,卻求而不得,最終走向綁架與毀滅的荒誕情節。
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貫穿始終的偏執,那令人窒息的絕望,那焚心似火的等待,那求而不得的愛情,那無法救贖的靈魂,那無可避免的毀滅……
光束如同命運之手,精準地籠罩在舞台中央的萬雁鳴身上。
他飾演的男主角馬路,每一次絕望的呐喊,都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她的心臟,擠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
“我想給你一切,可我一無所有。我想為你放棄一切,可我又沒有什麼可以放棄。錢、地位、榮耀,我僅有的那一點點自尊沒有這些東西裝點也就不值一提……”
“也有很多次我想要放棄了,但是它在我身體的某個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覺,一想到它會永遠在那兒隱隱作痛,一想到以後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會因為那一點疼痛而變得暗淡了,我就怕了。愛她,是我做過的最好的事……”
這些台詞像冰冷的針,直抵林石榴內心某個隱秘的角落。
她坐在觀眾席的黑暗中,看著那個熟悉的麵孔在炫目的燈光下徹底陌生化,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掙紮、嘶吼、沉淪,瘋狂,絕望……
他被賦予了“馬路”的靈魂,一個全然陌生、帶著毀滅氣息的靈魂。
那是一種純粹到不顧一切的崩潰與沉淪,是愛情最原始、最殘酷的味道……
這種被放大到極致的歇斯底裡的愛情,帶著驚心動魄的破壞力與病態的美感,震撼著她的每一個毛孔,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栗。
“假如沒有那麼多的感動,那麼多的苦痛,在狂喜和無望的兩極來來回回,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是啊,假如沒有那麼多的感動,那麼多的苦痛,在狂喜和無望的兩極來來回回,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忘掉她吧。”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惟一的事。但是我決定——不忘掉她。”
林石榴的心口尖銳地疼痛起來,卻又茫然不知這痛楚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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