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之行,如同一場甘霖,滋潤了萬雁鳴與林石榴的愛情之樹。
那幾夜同床共枕,年輕的身體雖未交付,兩顆滾燙的心卻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對方麵前。
靈魂的印記遠比肌膚相親更深。
萬雁鳴心中那點陰霾被徹底驅散,他變得更加自信、篤定,仿佛擁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更重要的是,石榴終於走進了他的世界。
她看到了他就讀的校園——那些他曾在電話裡描述過的林蔭道、排練廳、充滿藝術氣息的塗鴉牆;
她接觸了他的同學,感受到他們之間專業而熱烈的討論氛圍,也記住了幾個頗有特色的外號;
她觀摩了他的日常排練,見證了他如何在舞台上揮灑汗水,為一個動作、一句台詞反複打磨……
這些鮮活的細節,構成了石榴腦海中關於萬雁鳴校園生活的立體畫卷。
從此,兩人之間的話題變得豐盈而具體。
他們跨越山水的阻隔,在電波與光纖中搭建起一座繁茂的精神花園。
萬雁鳴會興奮地和她分享新接到的劇本片段,分析角色的複雜性;
會和她討論剛看完的先鋒話劇,哪些表現手法令人震撼;
甚至排練廳裡發生的趣事、某個教授犀利的點評,都成了他們深夜電話或視頻裡的甜蜜談資……
對石榴而言,萬雁鳴所沉浸的那個藝術世界,光怪陸離,既陌生又有趣。
在那個被精心構建的世界裡,不管光影,還是文字,人間的愛或恨,痛或甜,似乎都被無限放大、提純,變得比現實更濃烈、更極致。
它們像經過蒸餾的美酒,變得愈發濃烈,愈發醉人,也……愈發危險。
說實話,林石榴內心深處是有些被吸引的。
畢竟女孩子天生感性,而藝術的感染力如同潮水,天然能叩擊心扉。
那些被精心提煉、濃烈表達的人間情感,總能輕易觸動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但同時,一種隱秘的不安也隨之滋生。
從小到大,因為家庭和自身的保護色,她一直被叫做“假小子”、“野孩子”。
她幾乎是刻意地讓自己變得堅硬,甚至包裹上一層冰冷的外殼。
她下意識地排斥那些過於柔軟、過於感性的東西,認為它們脆弱而易碎。
尤其在目睹三姐為情所困、命喪黃泉之後,她更篤定地認為,所謂愛情、憂傷、多愁善感,這些情緒隻會讓人心變得柔軟,失去防禦,輕易就被現實的刀槍劍戟所傷。
她注意到,萬雁鳴所癡迷的電影和藝術,其核心母題,大多繞不開一個“愛”字——各種形態的、極致的的愛。
這些東西,在她看來就像一種無聲的酸雨,看似無害,卻能慢慢地、持續地腐蝕著人的堅硬心誌,這讓她感到恐慌。
她更敏銳地察覺到,萬雁鳴也在這種藝術環境的浸潤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