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雲叢灘口。
往日喧囂不已的碼頭門可羅雀,海灣當中,千帆競發的情景也消失不見,隻有一支船隊在漸漸駛離。
潘野負手看著遠去的帆影,目光流轉,船隊的方向並不是大明的西麵,而是沿著李朝的海岸向東南開去。
雖然船隊的桅杆上掛著李朝的旗號,但潘野知道其實這隻船隊背後的所屬是樂亭。而與之前樂亭船隊不一樣的是,裡麵多了一艘高大如樓的二號福船和小山一般的廣船。
闊海巨艦,看起來蔚為震撼。
這兩艘船是那群樂亭的縉紳們湊資從南邊買回來的,如此巨艦連東江鎮都少有。
隻兩年的時間,樂亭營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橫行海上,發展的如此迅速,讓潘野這個以前混沌度日的青皮喇唬都感到一陣唏噓。
“大人,遊擊已經在府上等著,莫要讓他等急了才是。”
一個聲音打斷了潘野的思緒。
他轉過身,看著那人。
與他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矮壯的漢子,身上穿著大明官軍的布麵甲,但發型卻是髡發,隻在光溜溜的腦袋後麵留了一截金錢鼠尾。
在其身後還有七八個人,其中一半的發型也與他一般無二,隻不過身上穿著的就是尋常女真人的窄袖左衽袍子。
眯著眼看了那人一會,潘野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聲音清脆響亮。
“多嘴!你在教本官做事?”
“不敢,屬下該死。”
麵對潘野的冷臉,這真夷連表情都不敢有,趕忙將身子弓到極致。
對於他的恭謹,潘野十分滿意,衝前麵微微揚了揚頭:“前麵開路。”
看著前麵不斷推搡擋路人的身影,潘野臉上掛上了一抹得意。
樂亭營發展的快,老子也不差,真夷又如何?老子還不是說打就打,驅之如鷹犬?
行到劉興祚的府門前,潘野停下了腳步,想了想將腰間掛著的錢囊摘了下來,一把拋給剛才被他打的那個真夷。
“不用等我,去,帶著幾個弟兄吃酒。”
接過錢袋子的真夷大喜過望,其他幾個人也千恩萬謝。
等人走了,劉府門前將一切儘收眼底的劉五走了上來,笑嘻嘻地道:“我說潘子,你這官威最近可愈發地大了,實在是威風。”
這幾個人一道從奴地回來,相互之間十分信任,而潘野也由此被親切的稱呼為了“潘子”。
潘野笑著近前,與劉五並肩往裡麵走:“手底下的人可不好管,又得讓他們服你,又不能讓他們有過多的怨言,五哥,你莫看我威風,可這裡麵的煩惱自知啊……”
“所以打死俺也不接這個差事,還是跟在老爺身邊兒聽老爺吩咐跑腿來得痛快。”
在回歸明朝以後,自劉興祚以下,他的幾個兄弟劉興治、劉興賢、劉興基都各有官職許下。
而劉興治從奴地帶回來的那二百魚皮韃是這幾個兄弟在東江鎮安身立命的根本,自然是交給劉興祚。
但劉興祚也不可能日日管著他們,思來想去就交給了被他視為親信的潘野來管。
而另外兩個親信,劉四在幫劉興祚統領親衛,劉五就在劉興祚身前跑腿了。
進入府中以後,潘野明顯看出來其中裡麵的護院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神情十分戒備,他皺了皺眉頭,向身旁的劉五問道:“五哥,今日這是怎地了?擺出了這般的陣仗,難道是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