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等到了東江鎮以後,毛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贈屋予奴,視我等如子侄,待我等如尊客。”
行三的劉興基最先開口。潘野偏過頭看了一眼,劉興基臉上寫滿了真誠實意,看來對於目前的境遇確實比較滿意。
然而坐在上首的劉興祚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過還沒等他說話,老五劉興治則開了口。
“三哥說得,那都是我等方至東江時的事,彼毛帥對二哥傾心尊敬,所言皆從,現在又如何?且不說咱倆,二哥有多久沒見到毛帥了?”
劉興治顯然有些不同意的意見。
“咱們在奴地時老奴、皇太極不也如此禮待?便是二哥幾次三番被捉了把柄,這兩個女真人的大汗不仍委以重任?要不是他冒了咱們的功,二哥如何隻被授了一個遊擊之職,要知道,在奴地二哥也是個堂堂副將,冒死前來,這官職還少了一級!”
劉興基一瞬間就沉默了下來。
劉興治說的不錯,剛到東江鎮時,毛文龍確實如他所言,可是到了後麵就對他們幾個兄弟避而不見。
最讓幾個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是毛文龍將幾個人的主動來歸,說成了他在陣前招降。
這兩者的性質可不一樣。
之前劉興祚的守備之職,還是二月時候隨毛文龍去寧遠議事時袁崇煥所授,直到一個月前,才又在袁崇煥的力請之下由守備升為了遊擊。
“再說了,咱們回到大明來,就是見不慣他韃子蹂躪我漢人,可到了這兒又如何?毛文龍脅數十萬生民,以迫朝廷,且毛文龍縱兵騷擾屬國李朝),處處索要物資,與賊奴何異?”
劉興治似乎對於毛文龍滿腹的牢騷,越說越激動,句句都直指毛文龍的不法。
這種事潘野開不了口,不僅是他的級彆不夠,更主要的是他也不敢開口,因此就隻能坐在這裡聽著。
不過他是個聰明人,但就從劉興祚的這一問以及後麵劉興治所說的,就明白今日的話題是圍繞著毛文龍。
“好了。”
劉興祚開口打斷了一直說個不停的劉興治:“昨日袁督師遣人來,邀毛帥會見論事,也叫咱們幾個兄弟去。”
潘野豁然抬起頭,心中震驚異常。
兩個月前,情報司的葛六從樂亭來傳韓林的口訊,稱要叫其規勸劉興祚萬勿使毛文龍出島去見袁崇煥。
當時潘野對於這道命令還有些摸不清頭腦,今番聽劉興祚所言,果然是發生了。
難道韓大人會未卜先知不成?!
潘野異樣的表現,在其他人眼中則再正常不過,因為這個消息劉興基、劉興治同樣聽得有些呆了。
二月時毛文龍帶著人去寧遠去拜謁袁崇煥,彼時兩個人雖然有齟齬,但表麵上還過的去,真正讓兩個人矛盾激化的,是四月時袁崇煥向朝廷所呈遞的《策畫東江事宜疏》。
該奏疏當中最要命的部分,就是袁崇煥請將直接發往東江鎮的糧餉全部由覺華島轉運。
這一下可捏疼了毛文龍,其人上奏抗辯稱:“誰知袁督師將登州嚴禁,不許一舡出海……攔喉切我一刀,必定立死……”
兩個人的關係由此急轉直下,開始針鋒相對了起來。
因此,現在聽說袁崇煥再次約見毛文龍,眾人都覺得有些震驚。
沉默了片刻以後,劉興基緩緩地問道:“這……毛帥答應了?”
“督師乃毛帥的上司,如何敢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