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未奉明旨率軍直抵京師，這袁督師到底是如何想的？”
韓林的營地在劉家窯村，這一帶都是磚窯瓦廠，專門供京師使用，臨時的營帳當中，聽到韓林帶回來的消息，連最沒有z治頭腦的楊善都有些目瞪口呆，不由地出聲道。
“就你那豌豆大點的腦袋能想到，袁崇煥能想不到？”
郭騾兒冷笑道，他在私下裡和韓林討論袁崇煥最多，也知道韓林對袁崇煥十分的提防，這裡都是自己人，因此他直呼了袁崇煥的其名，毫無尊重之意。
見眾人都望向他，郭騾兒繼續分析：“要麼，就是他急了，被韃子直抵京師，他這個統領諸鎮勤王的薊遼督師可是有大大的罪過，他不敢再等，隻能硬著頭皮來；要麼，就是他覺得城外的防守朝廷要倚重他，不敢治其罪，這是向總傷折子參他的廷臣來示威來了，或者兩者都有。”
“還有一種可能……”
坐在角落裡的範繼忠出聲道：“那些傳言是真的，袁崇煥要和韃子一起攻打京師。”
一時間帳內的諸人議論紛紛，都在敘述自己的道聽途說。
金士麟想了想，搖了搖頭，否定了範繼忠的看法：“騾子的推斷還有幾分道理，但若說與韃子勾連這件事，應該是假的，他能落得什麼好處？京師當中尚有十萬京營在四處防禦，便是隻有一半堪戰，韃子想要攻破京師也難如登天。以我的估計，這應該是韃子的細作在四處妖言惑眾。”
說著金士麟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的韓林：“袁督師與韃子勾連，這話你信麼？”
韓林聳了聳肩：“我信不信無用，最主要的是皇上和諸臣信不信，皇太極這一招十分聰明，他就賭朝廷不敢冒險，如此離間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最為可怕的……”
韓林環視了四周，寒聲道：“我們現在可是受袁督師的節製，算是遼軍的一支偏師，現在肯定已經受到了遼軍的牽連，糧米隻能支度兩日，餓著肚子怎麼能打仗？現在最主要是要解決吃飯的問題。”
“咱們在京師不也有人麼……”
張孝兒對著郭騾兒道：“賴麻子就在京中，此外與大人交好的鄭都督也在城內，能不能叫他們給籌措一些？”
郭騾兒擺了擺手：“沒戲，現在京師戒嚴，諸門落鎖，城外的百姓也不許入了，能夠出入的隻有緹騎和奉命出來巡視各營的太監，而且有那麼多的眼睛盯著，咱們也不敢與之接觸。”
張孝兒的臉上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咱們就在這裡乾等著？朝廷不給袁督師發糧，袁督師也不給咱們發糧，咱們樂亭營這兩千來號人就在這裡喝西北風？”
李柱急赤白臉地罵道：“老子們在三屯營可是為了朝廷流過血、出過力的，朝廷就因為三兩句傳言教咱們自生自滅？”
韓林拍了拍手掌，示意都安靜下來，等到眾人都不出聲了，韓林鎮定地道：“現在隻有一種辦法，開源節流。”
“至於開源……”
他轉過頭看向了郭騾兒：“騾子，之前教你采買糧食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沿途都問過了，百姓們都沒有餘糧能賣咱們，隻有一些富戶，不過這糧價可比平日裡貴了兩倍，咱們帶的那些銀子，在三屯營為了激勵士氣，以及戰後的小賞已經用出去七七八八了，剩餘的錢根本就買不了多少。”
“買！無論多少銀子都要買！各營回去都將卒伍民夫手裡下發的銀子收上來，先應急，等回了樂亭營再統一下發。”
“那怎麼跟卒伍民夫們說呢？落入口袋的銀子，掏出來可是不容易。”
“就說我說的，我不信連這點威望都沒有。”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韓林在卒伍當中的威望和信譽有足夠的保障，他自己出來當大旗應該沒什麼問題。
“不過有一點，千萬莫要讓卒伍們知道咱們的糧食快吃完了。”
軍糧是一支軍隊的膽氣所在，如果知道已經沒有了糧食，那再精銳的軍隊也會產生騷亂，士氣也會因此一蹶不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因此都點頭應了下來。
“至於這節流嘛……”
韓林又緩緩地道：“既然軍糧短缺，那就隻能優先供應戰兵營和壯武營，委屈一下民夫們了，縮減一下他們的餐食吧。”
說完，韓林也頗為無奈，以往總是罵那些當官的克扣糧餉，但現在這事自己也乾了，但他也在心裡寬撫自己，老子又不是喝兵血，隻是事出有因罷了。
看了看眾人凝重的神色，韓林笑道：“還沒到山窮水儘的時候，都不用慌。”
“之定兄，現在具體的情形，你給大家說道說道。”
金士麟站起了身，來到已經掛好的京師輿圖前，用一根小木棍在上麵點指：“現在皇太極的中軍駐紮在德勝門北八裡土城關，兩翼兵營在中軍的東北二裡許。”
八裡，這已經是一個非常近的距離了。
“而且……”
金士麟在這裡頓了頓，繼續道：“皇太極這次又將之前一直不怎麼用的火器也搬了出來，看起來是要效仿明軍了。”
在薩爾滸之戰時女真人其實就繳獲了不少明軍和李朝兵的火器，後來在遼東攻城拔寨同樣收集了大量的火器，甚至還有各類型的火炮。
不過大部分女真人用慣了弓馬，對於火器嗤之以鼻，鮮有能用者，現在看來皇太極已經開始重視起來。
這倒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女真人那裡也有了銃炮。
“至於各處守軍，城牆都是京營在守，號稱有十萬，但我估計也就五萬左右，此外，城中還有新上來的一個申副總兵，說是招募了六千的新卒，但具體戰力如何，還或未可知。”
金士麟在輿圖上繼續點指：“駐紮在外圍如通州的兵馬不計，京師之下，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侯世祿、計兵馬一萬五在德勝門與韃子相峙；另有袁督師所率遼軍九千，我營兩千二百在城東南左安門。”
金士麟正說著，一個親衛掀開帳簾走了進來，走到韓林近前對其耳語了幾句。
聽完以後，韓林眉頭隨即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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