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高鴻中?”
五花大綁的高鴻中被按著頭跪在了地上,映入眼簾的是翹著的二郎腿和一雙牛皮戰靴。
聽到頭頂上傳來的發問,高鴻中抬起頭,臉上略微有些驚訝。
對於“韓林”這個名字,他其實並不陌生,其人最開始在錦州嶄露頭角,喬裝打扮於夜間斬殺了拜山和巴希,氣地皇太極對他下了千金的賞格。
隨後,他的身影又在旅順出現,不僅幫著旅順的守將守住了旅順,迫使佟養性和武訥格退了兵,甚至還一路反攻到了錦州,在城外壘築京觀來羞辱隻敢龜縮在城內的二人。
這次入關,這個人又如同“鬼”一般的人又出現了,按照和碩貝勒多爾袞的說法,這韓林和他打的有來有回,不分勝負,可大家心裡都明鏡似地,沒能打下三屯營,多爾袞在本質上其實是輸了的,就因為他是八大貝勒,大家都顧及他的臉麵,沒有戳破而已。
隨後這個人又在京師城下和多爾袞打了第二場,在經曆了不小的死傷以後,多爾袞再次攻而未克。
連嶽托貝勒都對他讚譽有加,稱其為大金國的強敵。
聽說他以前也是被抓到遼東的包衣奴才,隻是後來不知怎地逃了回去,還就此起了勢。
現在連自己都成為了他的階下囚。
而且這韓林似乎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裡,因為此時此刻,他正在和一個人對坐吃飯,似乎審問自己也不過是抽空順道而為。
見高鴻中不語,韓林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了看他:“喲嗬,還挺有骨氣。”
郭騾兒從嘴裡吐出了一塊雞骨頭,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他陰惻惻地笑道:“希望到時候他的嘴能和我的鐵釺子、烙鐵、碎骨錘一樣硬。不瞞大人說,我最喜歡骨頭硬的,昨天那杜通判,兩下就什麼都吐出來了,實在是不爽利。”
韓林嗬嗬笑道:“成,等拉到樂亭去由得你玩,我也想看看,這位皇太極身邊的大紅人,對皇太極的忠心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著,他又撕了一條整根的雞腿下來,狠狠地咬了一口,一邊嚼著一邊感歎:“這群狗日的地主老財是真享福,老子們在野外忍凍挨餓,和韃子殺的你死我活,他們倒是在城裡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老子實在是羨慕的緊。”
“那抵得什麼用?”
郭騾兒提起茶壺給韓林倒滿後往他麵前一推:“大人連一個字兒都沒說,就讓他們聽個響,這些人不就乖乖的將一半家財給拿了出來?”
韓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搖了搖頭:“咱們可沒有敲竹杠,他們隻是拿家財來抵過而已,要不然真個算下來,彆說家財了,腦袋都保不住,狠一點的估計還要拖累親朋。”
“那是,那是,都是大人給了他們恕罪的機會。”
郭騾兒順著話頭兒捧了韓林一句。
兩個人在飯桌前一唱一和,似乎全然忘了高鴻中還跪在地上,雖然現在已經成了俘虜,但高鴻中依然覺得有些沒麵子,可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高鴻中已經在心中篤定好了,一句話都不說。
“大人我聽柱子說糧食已經差不多裝完了,好家夥足足兩百多輛馬車。”
這也是韓林來此灤州的目的,原本這次出兵韓林是虧本的,他的營頭既承受了非常大的人員傷亡,同時他自己還在鎮撫司的大獄走了一遭,沒想到臨了臨了都在灤州這個地界裡連本帶利的收了回來。
而且還沒有人能說出什麼,畢竟灤州守不住,倉廩當中的糧食要是不運走就全都給了建奴。
而這多出來的一萬九千多石糧食,足以供應樂亭營數月的吃食,讓他們可以全身心戰備,再也不用糧食而擔憂。
雖然韓林本身就是做糧食中間商的,本身也不缺糧食,但誰兵災之下,誰又會嫌糧食多?
韓林點了點頭:“是,已經差不多都完事了,現在正在收那些鄉紳們‘捐’的物什,估計半夜就能裝完,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
……
“王九榮、韋繼,你們倆釘好了沒有?該走了!”
“馬上了!”
次日一早,天光剛蒙蒙亮,除了王九榮他們這一隊以外,其他地方已經人去樓空,在灤州盤桓了幾天,今日便是返回樂亭的日子。
北城頭上豎著的尖木上插著一排腦袋,斷口處的鮮血流成了冰溜子,這些人都是去向建奴主動投降的原灤州的官兒,昨天晚上郭騾兒臨時加了班,連夜審訊了一番,但這些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彙總到韓林那以後,韓林便吩咐將這些全砍了,以震懾即將到來的建奴以及躍躍欲試準備投誠的後來者。
當然,那幾個真夷的腦袋得帶走,那都是戰功。
韋繼抓著一個金錢鼠尾,將身前那顆腦袋正了正,對著身邊的王九榮撇著嘴道:“呸!這新來的,官威倒是不小!”
王九榮聳了聳肩:“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還以為久榮哥你能當上隊頭兒,卻沒想到被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姓張的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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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繼說得是張思順,他和那七八個遼軍被作為棄子陰差陽錯為韓林所救,韓林念其忠義就將他們都留在了軍中,打散分配到各隊當中。
在原隊頭姚大年陣亡以後,他們的這一隊一直都沒有得到補充,都是由王九榮這個隊副帶著,原本大家都以為最早跟著韓林那一批的王九榮終於能榮升隊頭了以後,沒想到張思順從天而降,成為了他們這一隊的隊頭。
本就和王九榮交好的吳保保、韋繼為此十分不平。
王九榮拉了韋繼一下,低聲道:“可小聲點兒吧,莫要教人聽了去。”
“聽去了怎地?”韋繼的聲音不僅沒低,反而又高了一節:“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們麵前拉屎撒尿,也不去打聽打聽去老子們是誰?!”
除了因為和王九榮的關係比較好以外,韋繼看不上張思順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們這一隊整場仗打下來可以說是戰功赫赫,不說不被韃子當人看的包衣、漢人、蒙古人了,就是真夷也殺了不少,甚至還有一顆白甲兵的腦袋入帳。
單就這一個白甲兵,就足以讓他們這一隊用鼻孔看人了,張思順這個被人當破鞋爛裳的有什麼能耐騎在他們頭上?
“韓大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們搞不懂的。”
王九榮剛寬慰完,那邊又響起一聲催促:“好了沒?”
這次聽聲音是吳保保的。
“催什麼催?!”韋繼不耐煩地衝著遠處吼了一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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