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以庫爾纏為文,納穆泰、和碩圖、顧三台為武的女真諸官到達灤州,看到城牆上那一排腦袋而麵色鐵青時,韓林也率麾下的樂亭營抵達了樂亭縣城外。
多了三百多輛拉著糧食和銀箱的馬車,讓整個隊伍看起來異常龐大,足足綿延了五六裡地。
灤州的鄉紳田元權等人也或坐著馬車,或坐著轎子跟在隊尾。他們的心裡清楚的很,留在灤州,等韃子過來,一旦被查實和韓林裡應外合捉了韃子的大官高鴻中,斬了已經受降的灤州諸官,那留給他們的隻有族滅。
韓林也沒將田元權他們趕走,畢竟做買賣講究的是個誠信,他們已經捐了半數的家資贖過,他要是再以此來問罪,傳了出去,那以後什麼買賣都彆做了。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朝廷不可能放任韃子在京師的肘腋之間楔入釘子,灤州、遷安、永平這幾根刺是一定要拔除的,這些灤州本地的鄉紳不僅對灤州知之甚詳,而且在百姓當中也有著十足的影響力,有了他們相助,到時候收複灤州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背井離鄉,出發之前韓林估摸著城中大概還有四成左右的百姓出於各種原因沒有離開灤州,對於這些不聽勸的,韓林也是有心無力。
雖然他們將店鋪都封上了木板,將大門都落了鐵鎖,但這些東西,如何能擋得住凶殘的韃子?
城上城下的歡呼聲連成了一片,震耳欲聾的“萬勝”,讓不苟言笑的金士麟也罕見地流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不管卒伍們是來自廣州還是來自山東,也不管他是閩人還是東人,現在樂亭才是他們的落戶地,很多傷員之所以能夠活下來,也全靠“家”這個字撐著。
人人都知道,韃子凶殘至極,樂亭營出征的這些將士可這兩個月可謂是九死一生,實在是不易,原本知縣李鳳翥打算按製率官吏士紳出城相迎,不過韓林婉拒了這個提議。
他們隻屬於回師,算不上得勝後的凱旋,眼下仍在戰事當中,沒必要如此大張旗鼓,真要慶功,待到韃子完全被趕出關外後再做不遲。
雖然如此,但李鳳翥還是在內城入口辦了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以表朝廷的鄭重和對將士們的尊敬。
韓林和李鳳翥、王相舉等人寒暄了片刻,隨後又對高勇吩咐了幾句,隊伍當中還有很多傷員需要進一步救治和調理,叫他儘快叫城內的大夫和醫官過來。
因為樂亭營的大營在縣城南四十裡的劉家墩,平日城內不駐紮營伍,所以還需要李鳳翥和高勇配合,給猛然湧入的戰兵們找個臨時的營駐地,等等所有一切的瑣碎事宜都暫交由高勇處理。
最後,韓林給出征的卒伍放了十天的假,這十天他們可以不用出操,也不用乾其他活,隻要夜間回臨時的營地即可,當然,城是不準出的,為了以防萬一也要隨時應召,此外還會有軍法官帶隊巡邏,以糾察不法。
做完這一切,腦袋當中繃著的那根弦才終於鬆了下來,一直在旁邊垂手候立的二狗子撲了上來,看著韓林略顯憔悴的臉,眼淚吧差地道:“少爺你怎地黑瘦成這個樣子?”
韓林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狗日的在家享清福,可不是養得白白胖胖,老子不在家,你這暗門子沒少去吧?”
“俺……俺這不是啥也不會嘛……”
二狗子囁喏了一句,隨後又顯得有些委屈:“再說了少爺,俺也沒跟家享清福,家裡兩位老爺子也都是俺伺候來著,那兩位可不像少爺你那麼好伺候,我這一天被他們呼來喝去的,沒個消停時候,哪裡還有空閒去那種地方。”
“你特娘的還嫌棄累了,要不你跟我上戰場!”
“可彆!少爺,你知道俺不是那塊料,”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家走,身後跟著的李柱、範繼忠等親衛聽得吃吃直笑。
二狗子身子又弱,膽子也小,正如他所說也確實不是能在戰場上廝殺的料,但家裡也要有個照應,托付給彆人他也不放心。
“家裡倆老頭子還好吧?沒慪氣打架吧?”
“最近紀老爺子受了風寒,平常也不打架慪氣,除了……”
二狗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韓林打斷:“病了?找大夫看了沒有?”
“找了,抓了幾副方子吃下去好多了,就是身子還有些虛,時不時還有些咳嗽。”
韓林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歲數大了抵抗力就弱,病啊災啊的什麼就容易找上來。
“雪見呢?”
“小姐她一天天的可忙了,要跟著紀老爺子讀書識字學禮,也要跟著張熟地張老爺子學醫,還要跟著何主事學算籌。”
“這麼多?我怎麼記得隻讓她學醫來著?”
韓林有些驚訝地道,
“那兩位不乾呐,說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韓林苦笑了一聲,他沒想到這個時代也沒逃脫“補課”的命運。
穿街過巷走了大概一刻多鐘,韓林終於來到了家門口,他剛要推門,就聽裡麵自己的爹大喊:“老紀頭,今天林哥兒約莫著就回來了,你就不能讓雪見消停消停,歇一歇?”
老韓頭的話音剛落,裡麵傳出了兩聲咳嗽,隨後他就聽見紀用的聲音:“你個粗野村夫懂個六兒哇,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想當初雜家在宮裡當差的時候可比這個苦得多得多了。”
在“嗤”了一聲以後,老韓頭冷嘲熱諷地道:“懂五懂六的有什麼用?還不是讓人抓進大牢裡去了。”
紀用反唇相譏:“我呸!雜家就是在大牢裡,也比某些人開著買賣還能讓掌櫃得壓一頭,食了本兒強!”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指對方的痛處。
“嘶……”
韓林倒吸了一口涼氣,縮回了即將去推門的手,回身看向二狗子,低聲罵道:“你他娘的不是說倆人關係好著呢,不打架不慪氣麼?這怎地就吵起來了?”
二狗子哭喪著臉:“少爺,你沒讓俺說完啊,還有後半句呢,除了小姐在的時候。當然了,少爺你回來了,倆人應該很快就會和好,畢竟,他們會一起罵你。”
二狗子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轉移到了韓林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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