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_萬尾妖王的影新書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2064章(1 / 1)

林穗的手指在糖紙上摩挲時,第七根指節的老繭正好卡在那枚嬰兒掌印的紋路裡。那掌印太小了,像片剛展開的銀杏葉,指根處的紅暈還沒褪——是重孫女淩晨在醫院拓的,用的是消毒後的印泥,拓完就裹進保溫箱,護士說“這丫頭攥著拳頭哭,指節都發白,將來準是個能扛事的”。

糖紙是米白色的綿紙,邊緣裁成了波浪紋,是林穗八十六歲那年教重孫女紮的紙樣。“當年你太婆拓我的掌印,用的是灶膛裡的草木灰,”她聲音發顫,眼尾的皺紋裡還沾著晨霜,“拓在糙紙上,風吹就破,可我揣了六十年,破了就用米糊補,補到後來,紙比牛皮還硬。”

重孫女把糖紙往她掌心按了按,掌心的溫度讓糖紙微微發潮,嬰兒掌印的紋路漸漸暈開,像浸了水的墨。“醫生說她小手有力,”重孫女的聲音軟得像,“抓著我的手指不放,指甲蓋跟小米粒似的,卻能攥得我手疼。”林穗笑了,想起自己七歲那年攥阿婆的糖鍋把手,也是這麼個力道,燙得直哭卻不肯撒,阿婆說“這是跟甜認親呢,越疼越親”。

窗台上的玻璃瓶裡插著支甜草,是從新疆寄來的。守邊防戰士的兒子現在是個老班長,每年都寄種子,說“這草在戈壁能活,在杭州也能活,就像當年的辣椒糖,換了地方照樣暖”。草葉上的露珠滾進窗台的裂縫,林穗看著那點水痕在磚縫裡漫延,突然想起阿婆的墳頭——去年清明,她在墳前種的甜草發了芽,嫩芽纏著墓碑的裂縫長,像隻小手攥著石頭不肯放。

“太婆,您嘗嘗這糖。”重孫女把糖紙剝開一角,露出淺棕色的糖塊,裡麵嵌著點綠色的碎末。“加了冰島的薄荷籽,是周爺爺的孫子寄來的,說他爺爺臨終前念叨,當年跟您在夏威夷撒的糖,順著洋流漂到冰島了,漁民撈著塊糖渣,舔著說‘這甜味裡有中國的桂花’。”

糖塊剛碰到舌尖,林穗就眯起了眼。薄荷的涼先漫上來,接著是桂花的暖,最後在舌根處咂出點微苦——是雲南的野生茶籽,卓瑪的孫女去年寄來的,說“奶奶說甜裡帶點苦,才像過日子,光甜會膩”。這味道像條河,從舌尖流到心裡,河底的石頭是阿婆的草木灰掌印,岸邊的樹是山東李大叔的山楂苗,飄在水麵的柳葉是新疆戰士的辣椒籽,而現在,有片新葉落進水裡,是那個還在保溫箱裡攥著拳頭的丫頭。

“你太婆說,”林穗的聲音突然亮起來,像被陽光照透的糖塊,“甜不是糖,是念想。”她把糖紙往掌心又按了按,嬰兒的掌印已經和她的掌紋疊在一起,老的紋路深如溝壑,新的紋路淺似溪澗,卻在某個指節處彙成一股,像她當年在夏威夷海邊看見的——百條河奔著一個方向流,浪頭撞在一起,碎成星星,卻還是要往海裡去。保溫箱的玻璃上凝著層水汽,護士用棉簽擦出個小圓圈,林穗往裡瞅時,正撞見那丫頭睜著眼看她。眼珠黑得像墨,睫毛上還掛著淚,可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縫裡塞著塊紗布——重孫女偷偷塞進去的,紗布上拓著林穗的掌印,用的是她昨天嚼碎的甜草汁,綠得發暗。

“她好像認識您,”護士笑著說,“剛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您一湊過來就停了,小手還往紗布那兒蹭。”林穗的手指在玻璃上比劃,跟著那丫頭的拳頭動,她握拳,林穗就蜷起手指;她伸開一點,林穗就張開手掌。突然,那丫頭的小拇指動了動,像在勾她的手指,林穗的眼淚“啪嗒”掉在玻璃上,暈開個小水圈,正好罩住那隻小手。

重孫女在旁邊翻著個舊本子,紙頁發黃發脆,用棉線縫了又縫。“太婆,這是您給我的‘甜味賬’,”她指著其中一頁,上麵用鉛筆描著個歪歪扭扭的掌印,“您看,這是我三歲時拓的,您說‘掌紋跟您太婆一個模子,將來能熬出帶焦香的糖’。”林穗湊過去看,那掌印旁邊記著行小字:“加三粒鹽,像阿婆的眼淚味”——是她八十七歲寫的,手抖得厲害,字都疊在一起。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周明遠的孫子提著個竹籃進來,籃裡是罐山楂醬。“林奶奶,這是用您當年給的山楂籽種的樹,今年結的果,”他把罐子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時,酸甜味漫了滿室,“我爺爺走前說,這醬得加四川的花椒,他嘗過您寄的花椒糖,說‘麻裡裹著甜,像當年在黃土高坡,風裡帶著沙,嘴裡含著糖’。”

林穗讓重孫女舀了點醬,抹在剛才的糖塊上。山楂的酸、薄荷的涼、花椒的麻、桂花的甜,混在一起竟不衝突,像無數隻手在舌尖上握了握。她想起阿婆的糖鍋,鍋底的焦痕裡藏著多少種味?有兵荒馬亂時的苦,有分糖給孩子時的暖,有看著晚輩學熬糖時的澀……原來甜味從來不是單一的,是千萬種味湊在一起,像千萬隻手交疊著,才能托住那點甜。

夜裡,重孫女趴在床邊睡,林穗悄悄把那枚嬰兒掌印的糖紙塞進她手裡。月光從窗簾縫鑽進來,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重孫女的掌紋比林穗的淺,卻在同一處有個小繭——是常年握糖鏟磨的,像阿婆,像林穗,像這條長河裡每個接糖的人。那丫頭出院那天,杭州下了場春雨。重孫女抱著她,林穗揣著那枚糖紙,一行人往祠堂走——按老規矩,新生命要去祠堂的老灶前“認鍋”,把掌印拓在灶膛的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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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木門吱呀作響,梁上掛著串糖紙,風一吹嘩啦響,每張紙上都有個掌印。最老的那張快成碎片了,是阿婆的掌印,拓在1943年的糙紙上;旁邊是林穗七歲時的,用草木灰拓的,黑黢黢的;再往下是重孫女三歲的,鉛筆描的;現在,要添張新的,米白色的綿紙,印著個嬰兒的小巴掌。

老灶還在,鍋底的焦痕比當年更深,像幅地圖。重孫女把孩子遞過來,林穗的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把印泥按在那隻小手上。孩子不哭也不鬨,就那麼睜著眼看灶膛,林穗突然想起阿婆說過“灶膛是甜的根,再遠的甜味,最後都要回這兒來”。

拓完掌印,重孫女往灶裡添了把柴,火“劈啪”響起來,映得牆上的掌印都發了亮。“太婆,您看,”她指著火焰的影子,“這些掌印好像在動,像好多人在攪糖。”林穗眯著眼看,恍惚看見阿婆的手在灶前攪糖漿,看見自己二十歲時背著糖鍋在陝西的土坡上走,看見周明遠的爺爺往糖裡加山楂,看見卓瑪的孫女往糖裡拌青稞……原來這些影子從來沒走,就藏在火光裡,等新的手來,就附上去,一起熬那鍋永遠熬不完的糖。

孩子突然哭了,哭聲清亮得像銅鈴。重孫女趕緊把她抱起來,卻發現她的小手正攥著那張新拓的糖紙,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林穗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淌出淚,滴在灶台上,混著剛才添柴時濺出的火星,像顆融化的糖珠。

“你太婆說得對,”她摸著孩子的手背,那皮膚軟得像,“甜是會走的,但隻要有人攥著,就走不遠。”

窗外的甜草被雨水洗得發亮,草葉上的露珠滾進土裡,土裡埋著阿婆的糖鍋碎片,埋著林穗掉的牙,埋著無數個被甜味泡軟的日子。而現在,有隻新的小手,攥著張糖紙,像攥著條河的源頭。十年後,林穗九十五歲,癱在藤椅上,話都說不清了。重孫女的女兒已經會跑,紮著羊角辮,手裡總攥著塊糖,糖紙是米白色的綿紙,上麵的掌印已經磨得看不清。

“太奶奶,我給您帶了新熬的糖。”小姑娘爬到藤椅邊,把糖塞進林穗嘴裡。是薄荷桂花味的,加了點茶籽的苦,林穗咂著嘴,突然用儘力氣抬起手,指著牆上的掌印。

牆上的掌印又多了幾十張,有新疆老班長的孫子的,有卓瑪孫女的女兒的,有周明遠重孫子的……最顯眼的是張新拓的,小小的,在最底下,是那丫頭去年拓的,掌紋已經長開了點,像片舒展的銀杏葉。

“太奶奶,您看,”小姑娘把自己的手按在牆上的掌印旁,“我的手長大了,跟糖紙上的印一樣了。”林穗看著那兩隻重疊的手,老的像枯樹枝,新的像嫩柳條,卻在指根處有個一模一樣的小繭——是常年握糖鏟磨的。

重孫女端來碗甜草湯,裡麵飄著顆糖球,是用當年保溫箱裡的紗布熬的。“這紗布您一直讓我收著,說上麵有您的掌印,也有她的汗味,”重孫女舀起糖球喂給林穗,“熬了三天,甜草是今年從阿婆墳頭采的,根纏著墓碑長,我拔的時候,根須都帶著石渣。”

糖球在嘴裡化開時,林穗突然笑了,嘴角淌出點糖汁。她想起阿婆的糖鍋,想起夏威夷的海,想起新疆的戈壁,想起無數張遞糖的手、接糖的手、拓印的手……這些手像河的支流,有的寬,有的窄,有的急,有的緩,卻都往一個方向流,流成了海,海裡漂著的,都是帶著甜味的故事。

小姑娘突然指著窗外喊:“媽媽,甜草開花了!”林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陽光穿過雨霧,照在祠堂後的草地上,成片的甜草開著白色的小花,像無數隻小手在風裡招搖。

她最後看了眼牆上的掌印,最老的那張已經快成粉末,最新的那張卻亮得像浸了陽光。然後,她慢慢閉上眼,手裡還攥著張糖紙,上麵的嬰兒掌印,已經和她的掌紋融在了一起,像條河,終於流進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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