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的二十二歲生日,選在星核稻母的根係廣場上。石夯用焚世矛的火焰烤了整整三隻星際獸,油脂滴在灼熱的石板上,混著稻花香飄出老遠;雪棱帶來了寒川星域的冰酪,上麵插著用冰晶雕成的稻穗;連林舟都從遺忘星域寄來了“向前稻”做的米糕,米糕上用紅繩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程禾,快許願!”石夯舉著一個巨大的蛋糕,蛋糕上插著二十二根蠟燭,每根蠟燭的火焰都帶著稻穗的虛影——那是用輪回稻田的記憶光粒做的,燃燒時會浮現出不同的畫麵:五歲時母親背著她找退燒稻穗,十歲時枕頭邊的紅繩結稻種,十七歲第一次成功培育三色稻種時的歡呼……
程禾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結印記。她想說“希望所有稻種都能平安生長”,想說“希望石夯的爺爺虛影能更清晰些”,想說“希望雪棱的妹妹快點長大”,可心底最深處,卻有個微小的聲音在重複:“想再吃一次娘做的稻花餅。”
蠟燭吹滅的瞬間,廣場邊緣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笑聲。程禾回頭,看見不遠處的田埂上,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腳吹蠟燭,她的爸爸媽媽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小小的稻穗蛋糕,蛋糕上隻有一根蠟燭,卻被一家三口的影子圍得滿滿的。
“那是剛搬來星核星域的農戶家的孩子。”雪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聽說他們以前在輻射區種稻,好不容易才申請到這裡的土地。”
石夯遞過來一塊米糕:“看啥呢?林舟這米糕裡加了星核露水,跟你娘當年做的稻花餅一個味。”
程禾接過米糕,咬了一口,甜味漫進喉嚨,眼眶卻突然發熱。她想起自己的二十二個生日:十歲那年等了整夜的稻花餅,十五歲在培育室啃著營養棒看稻種發芽,二十歲在暗物質星域對著黑稻許願……朋友在身邊,稻種在生長,可每次吹蠟燭時,總會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好像下一秒,那個穿青銅短褂的身影就會笑著走進來,手裡拎著個裹著紅布的籃子。
“怎麼了?”雪棱注意到她的不對勁,遞過一張手帕,“米糕不好吃?”
“不是。”程禾搖搖頭,把米糕咽下去,聲音有點啞,“就是突然覺得……蛋糕挺大的,蠟燭挺亮的,可好像少了點什麼。”
石夯撓撓頭,想說什麼,卻看見程禾突然站起身,朝著廣場入口走去。那裡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兜風外套的人,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露在外麵的手腕上,纏著一圈洗得發白的紅繩。“程禾?”石夯和雪棱趕緊跟上去,心裡都有些發緊——這人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星核廣場的能量屏障明明沒發出警報。
那人轉過身,兜帽下的陰影裡,露出一雙溫和的眼睛,正看著程禾手裡沒吃完的米糕。“林舟說,你今天生日。”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稻穗的沙沙聲,“他還說,你總惦記著稻花餅。”
程禾的呼吸猛地頓住,手裡的米糕差點掉在地上。這個聲音……不是記憶碎片裡的震顫,不是檔案館意識體的光粒聲,是帶著溫度的,像小時候母親在床邊哼搖籃曲的調子,每個字都裹著點星核露水的濕潤。
“你是誰?”雪棱的掃描儀悄悄亮起,卻掃不到任何能量波動,這人就像憑空出現在陰影裡,連影子都淡得像霧。
那人沒回答,隻是抬手摘下兜帽。夕陽的光落在她的頭發上,鬢角有幾縷銀絲,額角有塊淡淡的疤痕——程禾記得那個疤痕,是十歲那年,母親為了搶回被黑稻纏住的她,被根須劃到的,當時流了好多血,母親卻笑著說“這點傷,比不上稻穗彎腰的疼”。
最讓程禾渾身發顫的,是她手腕上的紅繩——那紅繩比她腕間的印記舊得多,末端的穗子磨得有些發白,卻在夕陽下泛著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光澤。紅繩纏著的手腕上,有個細小的針孔疤痕,那是當年母親為了提取情感因子,反複穿刺留下的痕跡。
“你……”程禾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稻穗堵住,隻能發出細碎的氣音。
那人從兜風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裹著紅布的籃子,籃子裡的稻花餅還冒著熱氣,餅上的紅繩結印記是用紅糖畫的,歪歪扭扭,卻和母親當年畫的一模一樣。“剛出爐的,用‘向前稻’的新米做的,加了三毫升星核露水。”她把籃子遞過來,指尖碰到程禾的手,溫度暖得像曬過太陽的稻穗,“林舟說你現在培育稻種時,還總按錯露水的比例,跟我當年一樣馬虎。”
程禾看著籃子裡的稻花餅,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很響,驚得石夯和雪棱都愣住了,周圍的朋友也紛紛圍過來,一臉茫然。
“娘……”程禾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紅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你不是……不是說記憶會延續嗎?你不是說牽掛會結果嗎?那你怎麼才來啊……我等了你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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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從哽咽變成哭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把二十二年來沒說出口的想念、沒敢哭的委屈,全都倒了出來:“我第一次培育稻母失敗時,多想你罵我一句‘笨’;我在暗物質星域看見黑稻時,多想你拉著我的手說‘彆怕’;我收到輪回稻穗上的未竟之言時,明明知道是假的,還是抱著稻穗哭了一整夜……”
那人蹲下身,用帶著紅繩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和記憶裡母親揉她頭發時一模一樣。“傻孩子。”她的聲音裡帶著淚,“我一直都在啊。”
她指向廣場中央的星核稻母:“你看那稻母的根係,最粗的那根上,有個小小的紅繩結印記,是我當年係上去的,你一直沒發現吧?”
她指向石夯手裡的承影矛:“你石爺爺的焚世矛最後一式,其實是我教他的,就怕他教不會石夯‘護生’的道理。”
她指向雪棱的掃描儀:“你妹妹畫的雪人旁邊總帶著稻穗,是我托夢告訴她的,就想讓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
程禾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那人的輪廓正在變得透明,像陽光下的露珠,隨時會散開。“你要走了嗎?”她抓住那人的手,生怕一鬆就再也抓不住,“你不是來陪我過生日的嗎?蛋糕還沒切完,稻花餅還沒吃……”
“我就是來給你送稻花餅的。”那人笑著,把紅繩從手腕解下來,係在程禾的手腕上,與她的紅繩結印記係在一起,“這紅繩裡,藏著我所有的念想。以後你培育稻種時,它會提醒你加多少星核露水;你遇到危險時,它會替我護著你;你想我的時候……就聞聞稻花香,那是我在跟你說話呢。”
紅繩係好的瞬間,那人的身影化作無數光粒,融入周圍的稻田。程禾手裡的籃子還溫著,稻花餅的香氣混著星核稻母的花香,飄滿了整個廣場。程禾坐在田埂上,手裡捧著那塊稻花餅,眼淚還在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石夯和雪棱走過來,誰都沒說話,隻是坐在她旁邊,看著夕陽把稻田染成金色。
“她真的來了。”程禾把紅繩貼在臉頰上,新係的紅繩帶著淡淡的溫度,“她說她一直都在。”
石夯撓撓頭,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塊乾硬的稻餅:“這是我爺當年留的,說等我想他了就拿出來聞聞。以前總覺得是塊破餅,現在才知道,這裡麵全是念想。”
雪棱的掃描儀對準那塊稻花餅,屏幕上跳出一串能量數據,數據的波動頻率,與程禾的紅繩結印記、星核稻母的根係、甚至遠處小女孩吹蠟燭的笑聲,完全重合。“這就是‘牽掛密碼’啊。”她笑著擦了擦眼角,“不是非得見麵,不是非得說話,隻要念想還在,就能在某個瞬間,借著稻花香、稻花餅、紅繩結,告訴你‘我在’。”
廣場上的朋友漸漸圍過來,有人遞上一塊蛋糕,有人分享著自己的生日故事——有人說小時候總嫌母親做的稻粥太淡,現在再也喝不到了;有人說父親總在生日那天教他辨稻種,現在他能閉著眼睛認出二十種稻穗;還有人說自己的生日願望,是能讓遠在異星的家人,收到一束這裡的稻穗。
“原來大家都一樣啊。”程禾把稻花餅分成小塊,分給每個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其實是少了那個把牽掛藏在細節裡的人。”
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手裡舉著半塊稻穗蛋糕:“姐姐,這個給你。媽媽說,好東西要分給想念的人。”
程禾接過蛋糕,看見小女孩的媽媽站在田埂上,正對著她笑,手腕上也纏著一根紅繩。那天的生日宴,一直持續到深夜。大家圍著星核稻母唱歌,石夯用焚世矛的火焰在空中畫出稻穗的圖案,雪棱用冰晶雕了個巨大的紅繩結,程禾則把母親留下的紅繩解下來,係在稻母最粗的根係上。
紅繩一係好,整個星核星域的稻種都亮了起來——輪回稻田的光流順著航線湧來,遺忘星域的“向前稻”閃爍著回應,連最偏遠的輻射區,新種下的“韌芒”都發出了微光。無數紅繩般的光帶在空中交織,把各個星域的生日燭火連在了一起。
“你看。”程禾指著天空,“她真的把牽掛種成了光。”
石夯的爺爺虛影在矛尖亮起,對著他豎了豎大拇指;雪棱的通訊器裡,妹妹發來一張畫,畫上的雪人手裡,握著兩根纏在一起的紅繩;林舟的消息也適時傳來,隻有一張照片——遺忘星域的“向前稻”田裡,插著二十二根蠟燭,燭火在星空中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臉。
程禾最後看了一眼腕間的紅繩結印記,印記裡,母親的聲音輕輕響起:“小禾,生日要笑著過啊。以後每年的今天,稻穗都會替我彎腰,紅繩都會替我係結,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她拿起一塊稻花餅,咬了一口,甜味裡混著稻花香,混著朋友的笑聲,混著遠方的燭火,混著所有沒說出口的惦念,在心裡結出了一顆甜甜的果。從那以後,每年程禾生日那天,星核星域都會舉辦“紅繩宴”。所有守護者都會帶著自己最珍貴的“牽掛信物”——可能是爺爺的舊稻鐮,可能是妹妹的塗鴉,可能是家人寄來的稻種——聚在星核稻母下,分享彼此的故事。
有人問程禾,那天出現的到底是不是她的母親。程禾總是笑著指向稻母根係上的紅繩:“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讓我知道,那些我們惦記的人,從來沒真正離開過。他們的牽掛,會變成稻花的香,變成紅繩的暖,變成每個生日燭火裡,最亮的那束光。”
後來,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成了程禾的學生。她培育的第一株稻種,外殼上刻著兩根纏在一起的紅繩,她說:“這叫‘念親穗’,能讓每個過生日的人,都聞到媽媽做的稻花餅香味。”
程禾站在稻田裡,看著“念親穗”抽出新的稻穗,腕間的紅繩結印記與稻穗共振,發出溫暖的光。她知道,這個生日的故事,會像這些稻種一樣,在無數個星核星域的生日裡,繼續生長,繼續傳遞,讓每個等待的人都相信:
隻要稻種還在長,牽掛就不會斷,那些沒說出口的惦念,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結出最甜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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