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時候,無妄城下起了雪,整個城市都變成了白色的。我們會在廣場上堆雪人、打雪仗,冰瑤會用冰魔法做很多冰雕,有小動物、有花朵,還有我們每個人的樣子,漂亮極了。沈夜會給孩子們講過去的故事,講他以前在無妄城的生活,講他和朋友們的冒險。
“那時候無妄城的雪也這麼大,”沈夜坐在雪地上,身邊圍滿了抱著雪球的孩子,玄色衣袍上落了層薄雪,卻一點都不顯得冷,“我和墨淵總愛偷偷溜出城主府,去城牆上滑雪。有一次我們摔進了雪堆,被當時的長老追著罵了半個時辰。”
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坐在不遠處的墨淵聽見了,扔過來一個雪球,正好砸在沈夜的肩頭:“少提那些丟人的事!明明是你非要拉著我去,最後還把我推下去當墊背!”
沈夜笑著躲開第二個雪球,隨手抓起一把雪捏成團,朝墨淵扔回去:“明明是你自己腳滑,還賴我。”
看著他們像孩子一樣打鬨,我忍不住笑出聲。蘇瀾坐在我旁邊,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的玉壺,雖然看不見,卻能準確地接住我遞過去的烤紅薯:“阿燼,你聽,孩子們的笑聲多好聽啊。”
“是啊,”我咬了一口紅薯,甜香的熱氣裹住舌尖,“以前我從來沒想過,魔族也能有這樣的日子。”
蘇瀾輕輕點頭,手指摩挲著玉壺的紋路:“以前我總以為,我的人生隻剩下吹《歸魂調》,等著弟弟的魂魄回來。可現在我才知道,活著不隻是為了懷念過去,更是為了守護現在的人。”
不遠處,冰瑤正在給冰雕收尾——那是一座蘇瀾的冰雕,她閉著眼睛,手裡拿著笛子,連衣擺上的褶皺都雕得栩栩如生。影離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塊打磨好的冰晶,小心地嵌在冰雕的發間:“這樣就更像了,風一吹,冰晶會反光,像她眼睛裡的光。”
冰瑤嘴角彎了彎,難得露出柔和的神情:“你倒是細心。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手藝?”
影離輕咳一聲,彆過臉:“隻是不想浪費好材料。”可耳尖的微紅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石烈則帶著幾個石魔族的士兵,在廣場中央堆了一個巨大的雪人,雪人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麵用魔族的文字寫著“無妄城是家”。孩子們圍著雪人跑,時不時往雪人的帽子裡塞幾顆糖果,笑得格外開心。
沈夜打鬨夠了,走過來坐在我身邊,遞來一個烤得金黃的栗子:“冷不冷?我剛從灶房拿的,還熱著。”
我接過栗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暖暖的。抬頭時,正好看見他眼底的紫色——那曾像忘川澗底的寒潭,如今卻盛滿了暖陽,連落進眼裡的雪花都變得溫柔了。
“沈夜大人,”我輕聲說,“您還記得嗎?第一次在忘川澗見到您時,我以為您是個很冷漠的人。”
沈夜笑了笑,剝開一顆栗子遞給我:“那時候我確實不想管任何人的事。可你拿著骨符,哭著說‘我怕連該記住的人都忘了’,我突然就想起以前的自己——那時候我也怕,怕忘了那些死在無妄城的人,怕自己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每個人,聲音變得很輕:“是你讓我明白,記住過去不是要把自己困在過去,而是要帶著他們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現在的無妄城,有孩子們的笑聲,有朋友們的陪伴,這才是他們想看到的樣子。”
我看著他,眼眶慢慢發熱。原來從一開始,不是他救了我,而是我們互相救贖——他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我給了他走出陰影的希望。
那天晚上,我們在廣場上燃起了篝火。石烈烤了一大隻野豬,香味飄得很遠;冰瑤用冰魔法做了冰鎮的果酒,甜絲絲的;影離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煙花,點燃後在夜空裡炸開,五顏六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沈夜站在篝火旁,舉起酒杯,聲音清亮:“今天,我想敬大家一杯。敬我們一起守住的無妄城,敬我們現在的日子,更敬以後——以後,我們會一起讓無妄城變得更好,讓所有魔族都能在這裡安心生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害怕戰爭。”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酒杯,聲音響徹夜空。
我看著身邊的沈夜,看著周圍笑著鬨著的朋友們,突然覺得無比幸福。手裡的酒杯很暖,心裡的暖意更甚——這就是家啊,不是一座冰冷的城,而是有一群在乎的人,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守護著彼此。
冬天過去後,無妄城的春天來得格外熱鬨。城外的野花全開了,紅的、黃的、紫的,像鋪了一層彩色的地毯。沈夜按照約定,帶著我和孩子們去放風箏。他親手做了一隻蝴蝶形狀的風箏,翅膀上用燭火的顏料塗了紅色,在藍天上飛得又高又穩。
“阿燼,你看!風箏飛起來了!”一個小魔族孩子拉著我的手,興奮地大喊。
我笑著點頭,抬頭時,正好對上沈夜的目光。他站在陽光下,玄色衣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額間的黑曜石閃著光,眼底滿是溫柔。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長老臨終前的話——“沈夜大人心裡有座墳,埋著他最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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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才知道,那座墳早就開了花。那些他在意的人,沒有離開,而是變成了無妄城的暖陽,變成了孩子們的笑聲,變成了我們每個人的陪伴,永遠留在了他的心裡。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或許還會有挑戰。但我知道,隻要我們在一起,隻要無妄城還在,我們就能一直走下去。因為我們是魔族,是家人,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沈夜,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黑暗過後總會有暖陽,絕望過後總會有希望。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輩子的幸福。日子一天天過去,無妄城越來越熱鬨。越來越多的魔族聽說這裡的安穩,從四麵八方趕來——有從極北之地來的雪魔族,他們擅長操控風雪;有從深海來的水魔族,能在水裡自由呼吸;還有從火山深處來的炎魔族,他們的火焰比燭魔族的更熾熱,卻和我們格外親近。
沈夜專門在城外劃分了區域,讓不同的魔族按照自己的習慣生活。雪魔族喜歡寒冷,就在北邊的山峰上建了冰屋;水魔族離不開水,就在東邊的湖邊搭了木屋;炎魔族喜歡溫暖,就在南邊的山穀裡定居。大家雖然生活習慣不同,卻相處得格外融洽,經常互相幫忙——雪魔族會在夏天幫大家降溫,水魔族會幫大家灌溉田地,炎魔族則會在冬天幫大家取暖。
我每天除了教孩子們法術,還多了一個任務——幫沈夜整理各地魔族傳來的消息。這些消息有好有壞,好的是越來越多的魔族願意加入我們,壞的是天界似乎並沒有放棄,偶爾會有小股天兵在邊境遊蕩,試圖打探無妄城的情況。
這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消息,影離突然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染了血的信:“沈夜,阿燼,出事了!”
沈夜立刻放下手裡的文書,接過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湊過去看,信上的字跡很潦草,還沾著血跡,寫著——“天界派暗衛偷襲了西邊的迷霧森林,影魔族的幾個族人被抓,影離的妹妹影月也在其中,天界說,要你親自去天界換人質,否則就殺了他們。”
影離的手在發抖,聲音帶著哽咽:“影月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失去她。沈夜,你一定要幫我!”
沈夜握緊信,指節泛白:“天界這是故意的,他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想用影月來要挾我。”
墨淵和石烈、冰瑤很快也趕來了。聽了消息後,墨淵立刻說:“不能去!天界肯定設了陷阱,你要是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可影月他們還在天界手裡,”影離急得眼眶發紅,“我知道是陷阱,可我不能看著他們死!”
石烈皺著眉:“要不我們派一支隊伍,偷偷去天界救人?”
“不行,”冰瑤搖頭,“天界的防守太嚴了,我們根本進不去。而且他們說了,要沈夜親自去,要是我們偷偷去,他們肯定會立刻殺了人質。”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我看著影離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很難受——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要是換做我,我也願意為了在乎的人冒險。
“我去,”沈夜突然開口,聲音堅定,“我去天界換影月他們。”
“沈夜!你瘋了嗎?”墨淵立刻反對,“天界就是想抓你,你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沈夜看著大家,“可我不能讓影月他們因為我而死。當年無妄城破,我已經辜負了很多人;現在,我不能再辜負身邊的朋友。”
他頓了頓,看向我:“阿燼,我走後,無妄城就交給你和墨淵他們了。你要照顧好孩子們,照顧好大家,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沈夜大人,我跟你一起去!我能用法術幫你,要是有危險,我還能保護你!”
“不行,”沈夜搖了搖頭,摸了摸我的頭,“你不能去,無妄城需要你。你是燭魔族的希望,也是大家的希望,你得留在這裡,等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