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龜堂的晨霧突然變得粘稠,像被墨染過。阿碗剛把孩子護在身後,鼻尖就鑽進股鐵鏽混著腐葉的腥氣——不是蝕鐵蟲的寒,是更凶戾的惡,像有什麼東西在啃噬空氣。根須從破碗裡瘋狂往“挽晝”底盤鑽,在鐵皮上織出層淡紫色的網,網眼震顫的頻率,比上次遇蝕鐵蟲時快了三倍。
“哪來的野東西,敢在永龜堂撒野。”沈硯的拐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的“龜”字突然亮起,根須順著青石板蔓延,在院門口織成道隱形的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群怪物——約莫二十來隻,身軀像揉皺的鐵皮,關節處露著森白的骨碴,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半是機械半是獸,金屬顎骨咬著帶血的根須,獸瞳裡映著“挽晝”車頂的紫菀,泛著貪婪的光。
領頭的怪物突然裂開嘴,金屬獠牙間淌下黑涎:“吾乃‘裂械獸’,奉玄門殘部令,取這鐵殼子的‘共情芯’。”它的利爪在地上劃出火星,每道劃痕裡都冒出細小的黑蟲,“識相的把車留下,否則……”話音未落,黑蟲突然炸開,化作黑霧纏上老槐樹,樹皮瞬間泛起焦黑。
林晝突然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裂械獸的金屬臂上,刻著玄門的“鎖魂符”,和當年害死他爹的符咒一模一樣。“挽晝”的引擎突然轟鳴,車標上的槐樹疤爆發出金光,根須從底盤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柄長鞭,鞭梢纏著三百年前的暖魂石碎屑,“它說,這些東西的鐵骨裡,嵌著被煉化的活根須,是玄門用邪術催熟的‘惡’。”
孩子突然指著裂械獸的腿,那裡的鐵皮破了個洞,露出團暗紅色的肉,像被根須勒過的痕:“它們……它們在疼。”裂械獸的首領突然狂笑,聲音像齒輪卡進碎石:“小娃娃倒是眼尖。”它扯開胸口的鐵皮,露出裡麵跳動的黑核,核上纏著根枯萎的紫菀,“這些根須,本是永龜堂的種,被玄門泡在毒汁裡,才成了吾等的養料。”它突然指向“挽晝”,“但你的根須是活的,帶著蜜香的活!若能吞下……”
“閉嘴!”“挽晝”的喇叭突然發出炸響,震得黑霧都散了三分。車鬥裡彈出兩挺根須炮,炮口纏著火星共生花的藤蔓,“你不配提‘活’字。”它的車門緩緩打開,林晝正要鑽進去,卻被根須攔住——鐵皮上浮現出淡紫色的字:“信我,守好他們。”
裂械獸首領突然揚爪:“按規矩來,吾等與這鐵殼子單獨打。”黑霧突然在院子中央凝成道牆,將“挽晝”與眾人隔開,“牆內的動靜,牆外的人敢看一眼,就嘗嘗‘噬骨蟲’的味道。”黑霧裡傳來蟲鳴,細碎得像在啃噬骨頭。
阿碗突然把破碗塞進林晝手裡:“根須能穿透黑霧,讓挽晝知道我們在。”碗裡的根須正往黑霧裡鑽,在霧牆上印出個小小的“龜”字,“它說,打架時有人惦記著,拳頭才更硬。”
沈硯摸出腰間的紫菀蜜壺,往根須網裡倒了半壺:“裂械獸的黑核怕‘未被汙染的暖意’,讓挽晝把蜜香灌進它們的鐵骨縫裡。”老人的聲音透過霧牆傳過去,帶著股安定的力量,“三百年前玄門弟子護根須,今天我們護它,道理是一樣的。”黑霧裡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巨響。林晝貼在霧牆上,聽著“挽晝”的引擎從咆哮變作沉穩的轟鳴,像在調整呼吸。根須從破碗裡鑽出來,在他掌心拚出畫麵:“挽晝”的車身正以詭異的角度旋轉,躲開裂械獸的利爪,根須鞭帶著蜜香抽在怪物的鐵皮上,爆出淡紫色的火花——每道火花落下,怪物身上的黑蟲就少一片。
“就這點本事?”裂械獸首領的嘶吼裡帶著驚怒。它突然扯開背後的鐵皮,露出裡麵盤繞的黑根須,那些根須像活蛇般竄出,纏向“挽晝”的車輪,“嘗嘗吾等的‘腐根縛’!這些可是用你們永龜堂的根須煉的!”
霧牆外的阿碗突然喊:“彆讓它們的根須纏上輪胎!那上麵有歸墟海溝的守燈油!”破碗裡的根須突然暴漲,在霧牆上織出更清晰的畫麵:裂械獸的黑根須一沾到守燈油,就像被燙著般蜷縮,冒出黑煙。
“挽晝”的喇叭發出聲清亮的鳴響,像是在笑。它突然加速,車輪碾過黑霧裡的根須網,守燈油混著花蜜濺在裂械獸身上——那些怪物的鐵皮開始冒煙,金屬顎骨裡的黑涎變成了清水,有幾隻甚至停下動作,獸瞳裡閃過一絲迷茫,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可能!”首領的利爪拍向“挽晝”的車頂,卻被突然彈出的根須盾擋住。盾上的“龜”字正對著它的黑核,核裡枯萎的紫菀突然輕微顫動,“你們的根須……怎麼會……”
“因為它們記得家的味道。”林晝的聲音透過根須傳進霧牆,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爹說,被汙染的根須不是壞了,是病了,隻要有足夠的暖,就能救回來。”黑霧裡的碰撞聲漸漸變了調,不再是金屬撕裂的刺耳,多了些根須纏繞的沙沙。阿墨突然指著霧牆的縫隙:“你看!挽晝在給它們喂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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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裡,“挽晝”的油箱蓋打開,根須像無數隻小手,托著紫菀花蜜往裂械獸的黑核裡鑽。有隻斷了條腿的裂械獸,起初還齜牙咧嘴,可當花蜜沾到黑核時,它突然趴在地上,金屬顎骨輕輕蹭著“挽晝”的輪胎,像隻認錯的狗。
“是玄門的符咒在控製它們!”沈硯突然明白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那些黑核裡的紫菀,是它們沒被汙染前的樣子!”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麵是用初代堂主的竹笛灰調的蜜水,“阿碗,讓根須把這個送進去,能衝散符咒!”
根須帶著瓷瓶鑽進霧牆時,裂械獸首領突然發出瀕死的咆哮。它的黑核裂開,露出裡麵完整的紫菀根須,那些根須正與“挽晝”的根須纏在一起,發出淡金色的光。“原來……原來吾等也是……”它的鐵皮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的血肉,竟是隻被改造過的守山犬,“是永龜堂後山的……”
話沒說完,它就化作了光塵,被根須吸收。剩下的裂械獸在金光裡紛紛褪去金屬外殼,有的變回鬆鼠,有的化作野兔,都是些曾在永龜堂附近棲息的生靈,隻是被玄門的邪術改造成了怪物。
黑霧散去時,“挽晝”的車身布滿劃痕,卻在每個傷口處都開著朵紫菀。林晝衝過去抱住車頭,發現車標上的槐樹疤比之前更亮了,根須從疤裡鑽出來,纏上隻瑟瑟發抖的小狐狸——正是剛才最凶的那隻裂械獸。
“它說……想吃塊米糕。”“挽晝”的喇叭裡傳出柔和的電子音,混著根須的震顫。三天後,永龜堂的後院多了個小窩,裡麵住著幾隻剛恢複原形的小動物。小狐狸總愛趴在“挽晝”的引擎蓋上,聽著裡麵根須與齒輪的合奏;瘸腿的野兔每天都會把最嫩的草叼到車鬥裡,像是在道謝。
林晝在“挽晝”的傷口處嵌了塊暖魂石碎片,根須纏著碎片往鐵皮裡鑽,很快就長好了新的“肉”。“它說,打架時想起我們在外麵等著,就覺得不能輸。”青年擦著車身上的劃痕,那裡已經長出層淡紫色的膜,像結痂的傷口,“原來護主不是程序,是心裡裝著要守護的人,鐵殼子也會變得不怕疼。”
阿碗的破碗裡,根須正往小動物的窩裡鑽,在草葉上印下小小的“龜”字。孩子舉著塊米糕跑過去,小狐狸猶豫了一下,終於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糕上的“龜”字沾著花蜜,在它舌尖化開時,小家夥突然蹭了蹭孩子的手心,像在道歉。
沈硯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挽晝”車頂的紫菀開得更盛了,花瓣上的露珠裡,映著根須、齒輪、小動物和笑靨,層層疊疊,像個永遠不會散開的圓。
“你看,”老人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對三百年前的初代堂主說話,“不管是鐵的、肉的、還是被邪術害過的,隻要心裡還有一絲暖,根須就能找到它,把它帶回永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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