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龜堂的晨露總帶著紫菀的甜香,三百年前的石板路被踩得發亮,縫隙裡鑽出的根須纏著半片生鏽的銅鎖——那是初代堂主沈硯的遺物匣鎖扣,此刻正被新抽的嫩芽頂得微微顫動。
沈硯的木匣藏在老槐樹的樹洞裡,被根須裹了三層,像塊長在樹上的琥珀。林晝蹲在樹下,指尖撫過樹皮上模糊的刻字,那是三百年前沈硯親手鑿的:“永龜堂的門,從來不對帶暖的人關著。”他腰間的根須突然繃緊,匣子裡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撞木壁。
“是時候了。”阿碗拄著拐杖走過來,銀白的發絲纏著根須,“當年沈堂主說,等‘裂械獸’的黑核徹底化了,就讓你看看這裡麵的東西。”她的拐杖往樹根處一點,纏匣的根須突然鬆開,露出隻刻著“龜”字的樟木匣,匣麵的漆早已斑駁,卻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林晝掀開匣蓋的瞬間,根須從裡麵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個虛影——沈硯穿著玄色長衫,袖口沾著紫菀花蜜,正低頭給隻斷腿的小獸包紮,動作輕柔得不像傳聞中能單掌劈裂玄門石碑的狠人。“你就是林小子?”虛影的聲音帶著笑,根須突然往林晝手腕上纏,在他皮膚烙下淡紫色的“龜”字,“這印記,三百年了,總算找到能接的人。”
匣底鋪著張泛黃的布,上麵繡著群奇怪的生靈:有長著機械翼的狐狸,翅膀的齒輪間纏著根須;有鐵皮裹身的狼,胸口卻開著朵紫菀;最角落裡是隻斷了角的鹿,鹿角裡嵌著半塊暖魂石,石上刻著“裂械”二字。
“這些是……”林晝的指尖剛碰到繡布,狐狸的機械翼突然轉動,帶起陣風,吹得他鬢發亂飛。
“是當年被玄門害了的生靈。”沈硯的虛影歎了口氣,根須指向斷角鹿,“那是裂械獸的原形,本是守山的鹿靈,被玄門灌了‘煉魂水’,才成了鐵殼怪物。”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沒護住它,這木匣鎖了三百年,就是等個能讓它們活回來的人。”
阿碗突然咳嗽起來,拐杖往地上頓,樹洞裡落下片枯葉,葉麵上竟有字:“沈堂主當年為了護這些生靈,被玄門暗箭射穿了肺,臨死前讓根須把木匣藏進樹心,說‘暖能克邪,總有一天,根須會帶著暖意回來’。”
林晝突然攥緊木匣,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挽晝”車標上的槐樹疤為何會發燙,那裡麵藏著沈硯的血,三百年了,還在等著給這些生靈“還魂”。“挽晝”的引擎蓋下,根須正纏著團黑霧,霧裡隱約有鹿鳴。林晝往霧裡倒了半罐紫菀蜜,黑霧突然翻騰,露出隻瑟瑟發抖的小獸,鹿角斷處還嵌著鐵屑,“它說,玄門的煉魂水是用活根須熬的,每滴都纏著生靈的哭嚎。”
小狐狸突然從木匣裡跳出來,機械翼上的齒輪卡著片枯葉,葉上是玄門的符咒。“挽晝”的喇叭突然播放出段雜音,像無數人在喊“救命”,林晝猛地關掉喇叭,卻聽見根須在引擎裡寫字:“玄門殘部在‘蝕骨崖’養著更凶的‘合魂獸’,用百隻生靈的魂熔成一隻,說要‘淨化永龜堂的根須’。”
阿碗把熬蜜的銅鍋往火上坐,蜜香混著根須的腥氣,竟奇異地融合成暖香。“沈堂主當年留了方子,”她往鍋裡撒了把曬乾的紫菀花,“用永龜堂的根須、紫菀蜜、還有……”她頓了頓,聲音發顫,“還有害過它們的生靈的悔意,能化掉煉魂水的毒。”
“悔意?”林晝想起那隻瘸腿的裂械獸,此刻正趴在“挽晝”的車鬥裡,用鼻尖蹭他的手背,“它們肯給嗎?”
“不給就打。”阿碗的拐杖往地上一頓,根須從地底鑽出來,在院牆上拚出玄門殘部的地圖,“但得讓它們知道,永龜堂的根須不是好惹的。”
夜幕降臨時,“挽晝”的根須炮對準了蝕骨崖的石門。門內傳來獸吼,震得崖壁掉碎石,林晝卻突然熄火:“等等,沈堂主的木匣裡還有張紙。”紙上用根須寫著:“打歸打,彆傷了它們心裡的暖,再惡的生靈,魂裡也有條想回家的根。”蝕骨崖的霧是黑的,沾在皮膚上像冰碴。“挽晝”的前燈刺破黑霧,照見崖底趴著隻龐然大物——合魂獸的身軀像團揉皺的鐵皮,卻長著十二隻不同的獸爪,有的帶鳥羽,有的纏根須,最駭人的是它的頭,竟是十二張臉拚的,每張臉都在哭嚎,卻發不出聲音。
“它的魂被縫在一起了。”林晝的根須突然劇痛,手腕上的“龜”字發燙,“玄門用‘鎖魂線’把十二隻生靈的魂縫成一隻,還灌了煉魂水,讓它們互相啃噬。”
合魂獸突然抬頭,其中一張狐狸臉正對著“挽晝”,機械眼的玻璃罩上,竟有個小小的“龜”字——是當年沈硯刻的,他給救下的小狐狸都刻過這記號。
“是它……”林晝的聲音發顫,“沈堂主救過的那隻機械狐。”
合魂獸突然暴怒,十二隻爪同時拍向“挽晝”,崖底的碎石像下雨般砸下來。“挽晝”的根須鞭抽出,卻在碰到鎖魂線時被彈回,根須上冒出黑煙——那線是用玄門長老的血浸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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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紫菀蜜!”阿碗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喘息,“沈堂主說,玄門的血怕這個!”
林晝往根須鞭上潑了罐蜜,鞭梢突然開出紫花,抽在鎖魂線上時,線竟像冰遇火般化了。合魂獸發出痛苦的嘶鳴,十二張臉同時流淚,有張鹿臉突然撞向“挽晝”,鹿角上的鐵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的嫩肉——它在求林晝殺了它。
“不能殺!”林晝突然想起木匣裡的繡布,那些生靈的眼睛都亮著,像等著被喚醒,“沈堂主說‘根須能找到暖意’,它們的暖還在!”他把剩下的紫菀蜜都潑向合魂獸,根須從蜜裡鑽出來,纏上那些撕裂的魂,“挽晝”的喇叭突然播放起永龜堂的晨曲,三百年前的調子,竟讓合魂獸的動作慢了下來。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蝕骨崖,合魂獸的鐵皮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十二隻生靈的原形:機械狐的齒輪間纏著根須,斷角鹿的角上開出紫菀,還有隻鐵皮狼,爪子裡竟攥著半塊米糕,是當年沈硯喂它的。
林晝蹲在機械狐麵前,根須輕輕蹭它的齒輪:“回永龜堂吧,那裡有槐樹,有米糕,還有……”他掏出木匣裡的繡布,“沈堂主的念想。”
機械狐突然用齒輪蹭他的手心,像在撒嬌。斷角鹿用頭拱開林晝的手,往崖外跑,卻在崖邊停住,回頭望著他——它在等所有人跟上。
阿碗拄著拐杖站在崖邊,看著根須從永龜堂延伸過來,在崖底鋪成座花橋,紫菀開得漫山遍野。“沈堂主,你看啊,”她對著空氣輕聲說,“它們回來了,帶著你的根須,帶著永龜堂的暖,一個都沒少。”
林晝的手腕上,“龜”字的印記漸漸淡去,化作根須鑽進合魂獸的魂裡。他突然明白,永龜堂的根須從來不是鎖鏈,是橋,三百年前沈硯用命搭了一半,現在,該他們把剩下的橋鋪完了。老槐樹下,十二隻生靈圍著木匣轉圈,機械狐把齒輪蹭得發亮,斷角鹿用角頂開紫菀蜜罐,鐵皮狼叼來塊新烤的米糕,放在匣蓋上——像在給沈硯的虛影獻禮。
林晝打開木匣最底層,裡麵是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若有天這些生靈能回家,告訴它們,永龜堂的米糕永遠有它們的份。”字跡被根須浸得發藍,卻依然清晰。
阿碗突然指著日記本上的墨跡,那裡映著十二隻生靈的影子,像幅活過來的畫。“沈堂主收到了,”她的眼眶紅了,“他一直等的,就是這一天。”
“挽晝”的車頂突然長出根新的根須,纏上機械狐的齒輪,往永龜堂的方向爬。林晝笑著發動車子,後視鏡裡,十二隻生靈排著隊跟在後麵,斷角鹿的角上,紫菀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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