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崖風裹著的血腥味驚醒的。他蜷在青蒼藤纏繞的岩縫裡,指尖還沾著昨夜給老灰背擦傷口時蹭到的草藥汁——那是隻活了快二十年的玄紋熊,左前掌被獵人的鐵夾撕開個見骨的口子,林野蹲在它溫熱的肚皮旁,用石臼搗了半宿的止血草,直到晨光把老灰背的絨毛染成淡金色才敢合眼。可這會兒,老灰背常用來舔他頭發的粗糙舌頭沒了動靜,隻有風裡的腥氣越來越濃,像極了三年前山北坡被雷劈死的赤瞳豹腐爛時的味道,卻又多了層更冷的、帶著金屬鏽跡的凶意。
林野把自己往岩縫深處縮了縮,指尖摸到藏在藤根下的石刀——那是老灰背去年冬天用爪子刨開凍土層,從一塊青黑色岩石裡幫他摳出來的,邊緣被林野用磨石蹭得發亮,能削開最硬的橡樹皮。他屏住呼吸,耳朵貼在冰涼的岩壁上,聽見了熟悉的獸嘯,卻不是老灰背的低吼,而是種更尖細、更雜亂的嘶鳴,混著爪子抓撓岩石的“簌簌”聲,正從崖下往上來。
“阿野。”
老灰背的聲音突然在崖頂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沙啞。林野猛地抬頭,看見老灰背龐大的身軀擋在崖邊,玄色的皮毛被血浸成深褐色,左前掌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順著爪子尖往下滴,砸在岩石上濺開小朵的血花。而在老灰背身後,十幾隻半人高的怪物正圍著它——那些東西長著狼的腦袋,卻沒有皮毛,裸露的暗紅色皮膚下能看見跳動的血管,四條腿像枯樹枝一樣細,爪子卻泛著青白色的冷光,正是山民們口中的“血狼獠”。林野在山澗邊見過它們的屍體,是被老灰背一掌拍碎了頭骨的幼崽,當時老灰背還把他護在身後,低吼著“離這些東西遠點,它們的牙有毒”。
“跑。”老灰背又說,聲音裡帶著喘息,“往南跑,找‘青羽巢’的白翎,她知道……”
話沒說完,最前麵的那隻血狼獠突然躍起,尖牙直撲老灰背的喉嚨。老灰背猛地轉身,用沒受傷的右掌拍過去,“砰”的一聲悶響,那隻血狼獠被拍飛出去,撞在岩壁上,頭骨碎裂的聲音隔著十幾步都能聽見。可更多的血狼獠湧了上來,有兩隻繞到老灰背的側麵,爪子狠狠抓在它的腰腹上,玄色的皮毛瞬間被撕開,露出粉紅色的肌肉。
林野攥著石刀,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知道自己打不過血狼獠,老灰背教過他,遇到打不過的野獸要跑,要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可他看著老灰背越來越慢的動作,看著那些血狼獠的爪子一次次落在它身上,怎麼也挪不開腳步。他想起去年冬天,他發了高燒,老灰背把他裹在自己的皮毛裡,頂著暴雪去山澗找冰下的魚;想起他第一次試著爬樹摔下來,是老灰背用爪子接住他,舌頭輕輕舔他額角的傷口;想起老灰背總在月光好的夜裡,把他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聽他數星星,低聲說“阿野要長大多好,能自己保護自己”。
“跑啊!”老灰背突然回過頭,眼睛裡的琥珀色光芒亮得嚇人,右掌狠狠拍在崖邊的岩石上,那塊半人高的石頭“轟隆”一聲滾下去,砸中了兩隻血狼獠。可就是這一瞬的空隙,一隻躲在後麵的血狼獠突然躍起,尖牙咬在了老灰背的後腿上——那隻血狼獠的牙齒是黑色的,林野看見老灰背的身體猛地一顫,後腿瞬間沒了力氣,龐大的身軀往崖邊倒去。
林野再也忍不住,握著石刀從岩縫裡衝了出去,朝著那隻咬著老灰背後腿的血狼獠撲過去。他知道自己的力氣小,可他記得老灰背教過他,打野獸要攻要害,要咬它們的喉嚨,要抓它們的眼睛。他跳起來,用石刀往血狼獠的眼睛紮去,那怪物吃痛,猛地鬆口,轉頭就朝他撲來。
就在這時,老灰背突然用儘全力抬起前掌,拍在林野的背上,把他往崖下的密林中推去。“去找白翎!”這是林野聽見的最後一句話,隨後便是老灰背的怒吼,以及血狼獠的嘶鳴,還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林野摔進了厚厚的落葉堆裡,背上的疼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可他顧不上疼,掙紮著爬起來,想往崖上跑,卻看見老灰背的身體被十幾隻血狼獠圍在中間,再也沒有動靜。崖風卷著血腥味吹過來,林野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咬著牙,轉身往南跑,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石刀,身後的嘶鳴聲越來越遠,可老灰背最後看他的眼神,卻像刻在他心裡一樣,怎麼也忘不掉。
他跑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落到西山後麵,把天空染成暗紅色,才敢停下來。他靠在一棵老橡樹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喉嚨乾得像要冒火。他記得老灰背說過,往南走能找到“青羽巢”,能找到白翎,可他連青羽巢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小時候老灰背偶爾會提起,說那是一群長著翅膀的人住的地方,他們很厲害,能和山裡的鳥兒說話,可林野隻當是故事聽,從來沒見過。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林野猛地驚醒,攥緊石刀抬頭,看見一隻比他手臂還長的青藍色鳥兒落在樹枝上,鳥喙是淡金色的,眼睛像兩顆黑色的琉璃珠,正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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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老灰背的崽?”那隻鳥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泉水。
林野愣住了,他能聽懂山裡所有野獸的話,這是老灰背說的“獸語”,是他生來就會的本事,可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鳥兒說話。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你認識老灰背?你是青羽巢的?”
“我是白翎的信使,叫青梢。”那隻鳥撲扇了兩下翅膀,落在他麵前的草地上,“老灰背三個月前就給白翎傳過信,說要護著你,直到你能去青羽巢。現在他……”
青梢的聲音低了下去,林野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老灰背死了,被血狼獠殺了。他讓我來找白翎,說你知道……知道什麼?”
“知道你是誰。”青梢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些複雜的情緒,“跟我走,白翎在青羽巢等你,路上我會告訴你該知道的事。”
林野跟著青梢往南走,夜裡的山林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青梢告訴他,血狼獠不是山裡原本就有的怪物,是“暗影閣”養出來的,專門用來獵殺山裡的獸人和能懂獸語的人。林野第一次聽到“暗影閣”這個名字,青梢說那是個很壞的組織,他們想抓能懂獸語的人,用他們的血來練一種邪術,能控製山裡的所有野獸。
“老灰背不是普通的玄紋熊。”青梢突然說,“他是‘獸衛’,是守護能懂獸語的人的,一百年前,他跟著你母親,後來你母親去世了,他就一直在找你,找了整整十六年,直到三年前在山北坡的雪地裡發現你,當時你才十三歲,凍得快沒氣了,是他把你救回來的。”
林野停下腳步,心臟猛地跳起來:“我母親?我母親是誰?”他從小就問老灰背自己的爹娘是誰,可老灰背總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他以為自己是被爹娘拋棄的孩子,從來沒想過母親竟然和老灰背有關。
“你母親叫林月,是上一任‘獸語者’,也是青羽巢的人。”青梢的聲音慢了下來,“二十年前,暗影閣的人來抓她,她帶著剛出生的你跑,最後把你藏在雪地裡,自己引開了暗影閣的人,再也沒回來。老灰背當時跟著她,卻沒能護住她,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想完成你母親的托付,把你送到青羽巢,因為隻有青羽巢能保護你,能教你怎麼用你的本事。”
林野攥著石刀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他想起老灰背總在夜裡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他看不懂的溫柔和愧疚;想起老灰背教他辨認草藥,教他躲避野獸,教他怎麼用獸語和山裡的小動物說話;想起老灰背說“阿野的本事很厲害,以後能保護很多人”。原來那些都不是隨便說說,原來他的母親是獸語者,原來老灰背一直在替母親守護他。
“那我的父親呢?”林野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
青梢搖了搖頭:“白翎說,你母親從來沒提過你父親的事,隻說你父親是個很厲害的人,在你出生前就離開了,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已經不在了。”
林野沒再說話,隻是跟著青梢繼續往前走。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淚已經乾了,隻剩下心裡的一股勁——他要去青羽巢,要學本事,要替老灰背報仇,要找暗影閣的人算賬,還要知道更多關於母親的事。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青梢突然停了下來,指著前麵的一座山峰說:“看,那就是青羽巢。”
林野抬頭望去,隻見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有無數個用藤蔓和木頭搭建的巢穴,像一個個巨大的鳥窩,掛在岩壁上,每個巢穴裡都亮著微弱的燈光,遠遠看去,像星星落在了山上。而在那些巢穴的周圍,有很多青藍色的鳥兒在飛,翅膀扇動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很輕,卻很有力量。
“走吧,白翎在最上麵的那個巢穴等你。”青梢說著,率先飛了過去。
林野跟著青梢往上走,路上遇到了幾個穿著青色衣服的人,他們都長著一對小小的翅膀,藏在後背的衣服裡,看見林野,他們都停下腳步,眼神裡帶著好奇,卻沒有惡意。有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歲,還遞給林野一個野果子,笑著說:“你就是老灰背護著的那個孩子吧?我叫青禾,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林野接過野果子,說了聲“謝謝”,他很少和人說話,小時候除了老灰背,就隻有山裡的野獸陪他,所以麵對這些人,他有些拘謹,卻不害怕——因為他們的眼神很溫柔,像老灰背一樣。
最上麵的巢穴很大,是用最粗的藤蔓和百年的橡木搭建的,裡麵鋪著厚厚的羽毛,很軟。巢穴中間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她大概三十多歲,頭發很長,用一根青色的繩子係著,後背的翅膀比其他人的都大,是淡白色的,像雪一樣。她看見林野進來,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你就是阿野吧?我是白翎,是青羽巢的首領。”
林野點了點頭,攥著石刀的手鬆了些:“你認識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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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母親的師妹。”白翎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你母親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獸語者,她能和山裡最凶的妖獸說話,能讓最烈的風聽從她的命令。二十年前,她把你藏起來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封信,說如果有一天你能來青羽巢,就讓我教你本事,讓你保護自己,也保護山裡的野獸和人。”
白翎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遞給林野:“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她說等你十六歲的時候再給你。現在你剛好十六歲,老灰背也……”
林野接過木盒,手指有些顫抖。木盒是用桃木做的,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鳥兒,和青梢長得很像。他打開木盒,裡麵放著一塊玉佩,是淡綠色的,上麵刻著一個“林”字,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展開紙,上麵是用墨寫的字,字跡很清秀,應該是母親的筆跡。紙上寫著:“阿野,我的孩子。如果你來青羽巢,說明娘已經不在了,也說明老灰背把你護得很好。娘知道你生來就能懂獸語,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責任。暗影閣的人想要你的血,想要控製所有野獸,你一定要學好本事,不要讓他們得逞。娘從來沒告訴你父親是誰,是因為他有自己的使命,他在保護一個很重要的地方,等你足夠強大了,你會找到他的。娘希望你能做個善良的人,像老灰背一樣,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娘永遠愛你。”
林野看著紙上的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把墨跡暈開。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母親的期望,知道了老灰背的守護。他抬起頭,看著白翎,眼神裡不再有迷茫,隻有堅定:“白翎師父,我想學好本事,我想替老灰背報仇,想保護山裡的野獸,想找暗影閣的人算賬,還想……找到我父親。”
白翎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老灰背以前那樣:“好,從明天開始,我就教你本事。青羽巢的所有人都會幫你,因為你是林月的孩子,是我們青羽巢的希望,也是所有能懂獸語的人的希望。”
那天晚上,林野住在青羽巢的一個小巢穴裡,鋪著柔軟的羽毛,蓋著溫暖的獸皮。他把母親留下的玉佩戴在脖子上,把那張紙疊好,放在貼身的衣服裡。他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起老灰背的樣子,想起母親的信,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變強,一定要完成母親的期望,一定要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野就被青禾叫醒了。青禾笑著說:“白翎師父讓我帶你去熟悉青羽巢,順便教你怎麼和鳥兒溝通,這是你學本事的第一步。”
林野跟著青禾走出巢穴,清晨的山裡空氣很清新,帶著草木的香味。青禾教他怎麼用特定的口哨聲召喚鳥兒,怎麼用眼神和鳥兒交流,怎麼聽懂鳥兒說的話。林野本來就會獸語,學這些很容易,沒過多久,他就能召喚來十幾隻青藍色的鳥兒,還能聽懂它們說的“東邊的山澗裡有很多魚”“北邊的樹林裡來了一群新的小鹿”。
上午的時候,白翎教他練基本功——紮馬步、練拳、用刀。白翎說:“獸語者雖然能和野獸溝通,但自身的實力也很重要,隻有自己足夠強,才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自己,保護彆人。”林野很認真,紮馬步的時候腿酸得發抖也不放棄,練拳的時候拳頭打在樹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不停,用刀的時候一遍遍練習劈、砍、刺,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下午,白翎教他認識山裡的妖獸,告訴它們的習性、技能,以及怎麼應對。白翎說:“山裡的妖獸有好有壞,好的妖獸會幫人,壞的妖獸會傷人,但大部分妖獸都是善良的,隻要你不傷害它們,它們就不會傷害你。暗影閣的人就是利用了一些壞的妖獸,才做出了血狼獠那樣的怪物,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護好善良的妖獸,阻止暗影閣的陰謀。”
林野一邊聽,一邊記在心裡。他想起以前在山裡,遇到過一隻受傷的小鹿,他用草藥幫小鹿治好了傷,後來那隻小鹿經常來給他送野果子;想起遇到過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狐狸,他把狐狸救了出來,後來那隻狐狸在他迷路的時候,帶他回了老灰背的洞穴。原來那些都是善良的妖獸,原來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本事幫助它們。
接下來的幾個月,林野每天都在努力學習。他的進步很快,不僅自身的實力提高了很多,能用石刀輕鬆劈開一塊厚厚的木頭,還能和更多的妖獸溝通,甚至能召喚山裡的鳥兒幫他傳遞消息,召喚小鹿幫他尋找草藥,召喚狐狸幫他探查路況。青羽巢的人都很喜歡他,因為他善良、努力,對誰都很友好,不像其他剛來的孩子那樣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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