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醒,是看穿。
啞巴少年的目光沒有敵意,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他慢慢抬起手,在空中比劃:
“你偷不到。”
黑影僵住。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出一張少年的臉——蒼白,瘦削,左眼蒙著灰布,右眼卻亮得驚人,像盛著整條銀河的碎光。
“……你能說話?”少年聲音沙啞,帶著笑,“有意思。全城都說你是啞巴。”
阿燼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對方的心口。
少年一愣,隨即低笑:“哦……你說我‘心口堵著話’?嗬,你倒看得準。”他不再躲藏,盤腿坐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每顆裡都裹著一縷微光,有笑聲,有歎息,有未出口的“對不起”。
“我叫小滿。”他說,“是個偷夢人。專偷活人的夢,賣給需要希望的人——比如你懷裡這孩子,他昨夜夢見娘親帶他去看花燈,我就把那段夢抽出來,賣給了東市綢緞莊的老板娘,她兒子戰死了,再沒人陪她過節。”
阿燼怔住。
小滿歪頭看他:“怎麼?覺得我缺德?可若我不偷,這些夢也會爛在人腦子裡,變成怨氣。還不如……物儘其用。”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但昨晚,我偷不到這孩子的夢。他的夢裡全是黑霧,有個聲音在唱……‘莫問歸路’。我靠近一點,魂差點被撕碎。”
兩人沉默。灶膛裡最後一點火星“劈啪”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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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忽然起身,走到院中老槐樹下,彎腰挖開一塊鬆土。片刻後,他捧出一個陶罐——裡麵裝著乾枯的花瓣、半截斷弦、還有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是完整的《守夜謠》:
月照千山雪,風吹萬骨眠。
莫問歸人路,歌在燈火前。
若聞故人語,莫辨真與幻。
唯有傳唱者,身化長明焰。
小滿念完,臉色驟變:“……最後一句?‘身化長明焰’?!這不對!所有流傳的版本都隻有前四句!”
阿燼點頭。他指向陶罐底部刻的一行小字:
“初代傳唱者·林照留。歌成之日,吾骨為薪。”
小滿的手抖了。小滿的手抖了。
他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守夜謠不是用來聽的,是用來‘還’的。每唱一遍,傳唱者就少一分命,多一分光。”
窗外,雞鳴未起,天邊卻已泛青。
小滿猛地站起,一把抓住阿燼的手腕:“你不能再唱了!再唱下去,你會死!”
阿燼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七年來的第一次笑。
然後,他用炭筆在牆上寫下一行字:
“如果我的命,能換他的夢乾淨一點……值得。”
小滿眼眶發熱。
他忽然扯下左眼的灰布——那隻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流動的星河,中央浮著一枚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銅鈴虛影。“……原來如此。”他聲音哽咽,“我偷了一輩子夢,卻忘了自己也是被歌謠撿回來的孩子。”
七年前大疫,有個啞巴少年抱著妹妹的屍體在亂葬崗哭了一夜。
有個瞎眼老乞丐路過,把一枚鈴鐺塞進他手裡,說:“替我傳下去。”
那老乞丐,就是小滿的師父。
而那枚鈴鐺……和阿燼腰間的,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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