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神,也不是魔。
他是那個曾在青雲山後山偷摘野果被罰掃茅房的林逸,是會在練劍時打瞌睡、被師兄們笑稱“懶蟲轉世”的少年;是他會在飯桌上跟林默搶最後一塊紅燒肉,一邊嚼著一邊還故意把湯汁濺到對方衣領上,然後咧嘴一笑——那笑容乾淨得像初春融雪後的溪水,毫無雜質。
可也正是這份「不變」,與剛才那神罰般的「改變」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矛盾。
仿佛天地之間,忽然裂開一道縫隙,讓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短暫重疊:一個是煙火人間的溫情日常,另一個則是諸天震動、因果崩塌的混沌邊緣。
就在這一刻,林逸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零點一秒。
那一瞬,連風都屏住了呼吸。他微微抬頭,望向萬裡無雲的澄澈天空,仿佛在傾聽什麼——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震顫,如同遠古星辰低語,在骨髓裡回響。
「怎麼了?」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異常。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哪怕是在生死關頭也未曾動搖分毫。他是天才,也是唯一能讀懂林逸沉默的人。
「沒什麼,」林逸的笑容恢複了自然,甚至更燦爛了,像是陽光穿透烏雲般溫暖明亮,「風有點大,吹到眼睛了。」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就在剛才,一道浩瀚、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誌,如同一道無形的探照燈,從世界的另一端掃過了這片天空。它並非來自凡塵,而是自九霄之上、虛空之外而來,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漠然與審視。那意誌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剛才引爆「太陽」的位置。
那一刻,林逸終於明白,《大地風雲經》不隻是讓他成為世界的一部分,更是讓他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顯眼的一個「異常信號」——就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顆恒星,無論你藏得多深,都會被看見。
他隨手解決一個麻煩,卻好像不小心敲響了另一個次元的門。
草。
玩脫了。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一處凡人無法想象的雲端仙宮。
那裡沒有風,也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一座由億萬年寒冰凝聚而成的蓮台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其上端坐一人——雲夢仙子。她身披素紗輕袍,長發如瀑垂落至腳踝,眸光流轉間竟有星辰輪轉,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她眼中緩緩旋轉。
此刻,她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映照著星河萬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天道綸音,在空曠宮殿中久久回蕩,仿佛連空氣都被賦予了重量:
「以言為法,化道為術……」
「此等力量,不應現於此世。失控,則為浩劫。」
她的使命,並非審判善惡,而是維護此界平衡。
一個不受控製的、能言出法隨的個體,是比十個玄陰宗更可怕的變數。因為他們不懂什麼是“邊界”,也不知何時該停下腳步。
而林逸,就是那個剛剛出現的,最大的「錯誤」。
青雲山下,林逸收回目光,再次用力拍了拍林默的後背,把他推向山門的方向。
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像是老友之間的默契,又似長輩對晚輩的叮囑。
「走吧,師弟。」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仿佛即將開啟一場前所未有的冒險,而非結束一場慘烈戰鬥。
「咱們……可能有新客人要到了。」
林默被那股力量推得一個踉蹌,腳跟踩實,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護山大陣之內。
嗡——
身後的裂口悄無聲息地彌合,仿佛從未存在過。那是一種超越理解的修複之力,如同夢境醒來後留下的殘影,令人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他猛然回頭,隔著一層透明的光幕,林逸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卻清晰地刺了過來,宛如兩柄淬火利刃,直指人心。
「新客人?」林默喃喃自語,舌尖泛起苦澀的味道。
他身邊的門派弟子和長老們,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對林逸那神魔般力量的恐懼之中,沒幾個人聽清林逸最後那句話。他們的眼神複雜而驚懼,有人跪在地上顫抖不止,有人呆若木雞,還有人悄悄攥緊了手中的符籙,生怕下一秒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他……他一個人,把玄陰宗全滅了?」一個年輕弟子聲音發顫,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尋求肯定,好讓自己相信這荒誕的現實。
他的手指死死摳進泥土,指甲斷裂也不覺疼痛,隻因心中的震撼早已蓋過肉體的痛楚。
「那是什麼術法?我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畢生鑽研陣法符籙,此刻世界觀卻被轟得粉碎。他顫抖的手指撫過自己的額頭,仿佛想確認這一切是否真實發生。
他曾以為自己窮儘一生所學已是極致,如今卻發現,連“極限”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
「他還是林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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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紮破了所有人心中那個名為「僥幸」的氣泡。
是啊,那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林逸嗎?那個會熬夜抄書、會在晨練時偷懶、會在廚房裡把鍋燒糊的廢物?
人群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林默身上。在這裡,隻有林默是當之無愧的天才,是衡量一切的標尺。可現在,這根標尺似乎也無法度量眼前發生的一切。
林默沒有理會這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