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逸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麵對這幾乎無法辯駁的指控,林逸非但沒有否認,反而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輕蔑與戲謔。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眸中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姿態優雅而從容。他的目光如炬,直視林默,一字一句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林默被這兩個字問得一滯,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他原以為林逸會驚慌失措,會竭力辯解,卻沒想到對方如此鎮定自若。
「是啊,然後呢?」林逸的笑容擴大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仿佛在玩弄獵物於股掌之間,「就算是我做的,你待如何?」
他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承認了!
林默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心跳如鼓,耳畔嗡嗡作響。他預想過林逸會狡辯,會抵賴,會嫁禍,甚至會暴起動手。唯獨沒有想過,他會如此雲淡風輕地承認,然後反問自己「你待如何」。
這句話背後,是何等的底氣?何等的傲慢?林默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思緒如亂麻般糾纏不清。
「你……」林默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喉頭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聲音艱澀而微弱。
「你想將我交由戒律堂處置?」林逸悠悠開口,語氣平靜得如同閒話家常,替他說了下去,「罪名是什麼?無故虐殺一條企圖傷人的惡犬?還是……施展了一種宗門典籍裡從未記載過的雷法?」
他看著林默,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兩道寒光直刺人心:「你去說,你看有誰會信?一個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忽然掌握了連雷法長老都望塵莫及的神通?師弟,你覺得,長老們是會相信你這番天方夜譚,還是會覺得你為了打壓師兄,走火入魔,產生了臆想?」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默的心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是啊,他沒有證據。唯一的「人證」蘇婉兒,是個滿口謊言的女人,她的話不足為信。唯一的「物證」,那恐怖的雷電痕跡,本身就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根本無法解釋。
他如果上報,最大的可能不是林逸被審查,而是他自己被當成瘋子。林逸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不留一絲縫隙。
「師兄,」林默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究竟……得到了什麼?」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那股力量,太危險了。不受控製的力量,足以毀滅一切,包括林逸自己。
「想知道?」林逸的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仿佛敲在林默的心跳上,每一個音符都帶著無儘的嘲諷。
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讓自己無比仰望的師弟,第一次,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震驚,和一絲……無力。這種感覺,太美妙了,仿佛高高在上的神隻俯瞰著凡人的掙紮。
「等你什麼時候,能有資格站在我麵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來質問我的時候,」林逸站起身,緩緩走到林默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一尺。他比林默略高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充滿了壓迫感,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壓在心頭。
「你,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重新走回桌邊,端起了那杯涼茶,動作優雅而從容,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林默站在原地,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染紅了衣袖。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不是因為林逸的傲慢而憤怒,而是因為自己的無力。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天賦、邏輯、智慧,在林逸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絕對自信麵前,竟然如此蒼白,如同螢火之光與皓月爭輝。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中的波瀾,轉身離去。多說無益,此刻的辯解隻會讓自己更加狼狽。
當他走出茅屋,重新站在月光下時,背後傳來林逸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冷冽如冰,刺骨如刀。
「師弟,走路小心點。」
「雷電,可是無眼的。」
林默的腳步,猛地一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這句話,和蘇婉兒轉述的,一模一樣。但從林逸口中說出,那不再是瘋子的胡言亂語,而是一種冰冷刺骨的、帶著絕對自信的警告,如同死神的低語,讓人不寒而栗。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入了黑暗中。隻是,他前行的方向,已經不再是自己的住處,而是通往未知的深淵。心中那股不甘與憤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驅使著他去尋找答案,去揭開林逸背後的秘密。
……
林默沒有回內門,而是在外門的林間小徑上漫無目的地徘徊。夜色如墨,星光稀疏,林間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他的臉頰,卻拂不去他心中的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