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鯨號巨大的流線型艦艏如同疲憊卻依舊威嚴的巨鯨,緩緩切入蒙薩港熟悉的水域。
汽笛長鳴,聲浪穿透鹹濕的海風,宣告著遠征者的歸來。
碼頭上早已是黑壓壓一片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著期盼與好奇。
港督弗蘭克穿著一身希斯頓貴族風格的禮服,包裹著他那圓滾滾的身材,他立於治安軍衛隊陣列的最前方。
當洛林等眾人的身影出現在白鯨號的舷梯上,弗蘭克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撫胸,深深地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恭敬:“恭迎洛林親王殿下回國!蒙薩港全體治安軍,已在此恭候您多時!”
洛林踏足故鄉的土地,腳下是堅實的青石板。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恭敬的人群和熟悉的港區輪廓,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弗蘭克閣下,辛苦你了。維持港區秩序,辛苦了。”
簡單的客套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他沒有在歡迎儀式上多做停留,便帶著凱伊、歐文等眾人,步履匆匆地穿過人群。
歸鄉的喜悅被更深沉的、亟待處理的事務感所覆蓋。洛林讓夥伴們先去火車站,負責搬運白銀的事情暫時交給了凱伊和歐文。
隨後洛琳帶上自己的叔叔瓦倫去探望瑪喬莉。
馬車早已備好,徑直駛向城郊的莊園。
穿過爬滿常青藤的鐵藝大門,瑪喬莉早已站在爬滿玫瑰的門廊下等候。
她穿著素雅的裙子,見到洛林和瓦倫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緊緊抓住洛林的手,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缺。
“老天保佑,歡迎你們回來……總算回來了……”
“媽媽。”
洛林走上前,和瑪喬莉的擁抱了一下。
……
洛林和瓦倫一直待到夕陽的餘暉將莊園的草坪染成金紅色,他才在養母既欣慰又不舍的催促下起身離開。
離開時,洛林對瓦倫說:“叔叔,我們要回帝都了,那艘船現在就交給你了。還有,我不在的時候,媽媽就拜托你來照顧了。”
“放心吧,臭小子。”
瓦倫伸手摸了摸身高已經快趕上他的洛林的腦袋。
洛林與瓦倫告彆後,便帶著隨從前往火車站與凱伊、歐文會合。
火車站裡,人群熙熙攘攘,凱伊和歐文正指揮著搬運工將白銀裝上火車。
見到洛林到來,凱伊迎上前,“洛林,船艙裡的白銀正在裝運到火車上。”
“很好。”洛林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蒙薩港的火車貨運站被一種隱秘而緊張的氣氛籠罩。
沉重的木箱被軍用卡車一車車運來,在大量軍事人員的護衛下,由洛林的親信士兵親手搬運,小心翼翼地裝上兩節特製的、裝甲加固的貨運車廂。
箱蓋偶爾因顛簸而露出一絲縫隙,在午後的陽光下,裡麵碼放整齊的銀錠反射出冰冷而誘人的金屬光澤,沉重得幾乎要壓彎鋼板。
箱子幾乎占據了半個站台,那無聲的財富引得偶爾路過的鐵路工人和旅客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與此同時,洛林的消息出現在蒙薩港電報局最高級彆的密電室內。
他親自擬定了電文,指尖在電報紙上停頓了片刻,最終落下清晰的字跡:
「姑姑,我已安抵蒙薩。諸事初步安頓,休整數日後,即刻動身返回帝都普倫堡,向您當麵複命。——洛林。」
電波攜帶著簡短的消息,跨越山川河流,飛向帝國的權力心臟帝都普倫堡。
數日後,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專列緩緩駛入普倫堡中央車站。站台上空氣肅穆,早已清場。
洛林一步踏上帝都的土地,甚至未曾仔細看一眼車站穹頂那著名的帝國鷹徽壁畫,便徑直登上了陸軍部派來的黑色轎車。
秘書艾麗卡緊隨其後,懷中緊抱著一個厚實的黑色公文袋,裡麵是此次東方之行的全部核心——詳儘的賬目、軍事報告、航線圖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收獲清單。
汽車碾過花崗岩鋪就的街道,兩側是巍峨肅穆的官方建築,隨處可見身著筆挺灰色軍裝、步履匆匆的軍官和士兵,空氣裡彌漫著鋼鐵、紀律和權力交織的冰冷氣息。
帝國陸軍部大樓如同一頭巨大的花崗岩巨獸,盤踞在普倫堡的中心區域。
洛林大步穿過高聳的拱門,軍靴踏過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回聲在挑高的大廳裡回蕩。
往來穿梭的校級軍官們見到他,紛紛下意識地駐足、頷首致意。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那間位於走廊儘頭的、擁有雙開厚重橡木門的辦公室。
門口的衛兵顯然早已接到命令,“啪”地一聲立正,行以最標準的持槍禮,隨即無聲地為他推開那扇象征著帝國陸軍最高權力的門。
奧利維亞元帥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帝國陸軍部部長,奧利維亞元帥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鎖定在洛林身上,從頭到腳迅速掃過,仿佛在評估一柄剛剛經曆戰火淬煉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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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元帥!”
洛林腳跟並攏,身體繃得筆直,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聲音洪亮有力。
“洛林·威廉,已完成東方遠航任務,現已返回,向您報到!”
奧利維亞走上前,並未立刻讓他放下手,而是抬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感受著軍裝下風塵仆仆的堅硬。
她的語氣裡含著一絲極不易察覺的、屬於親族的溫和,但更多的仍是上位者的審慎。
“一路辛苦了,洛林。看你這一身的海風腥氣,眉眼間的倦意都藏不住。看來這趟東方之旅,遠比報告上寥寥幾字要波瀾壯闊。”
“托姑姑您和殿下的福,路上有點波折,但索性不如使命。”
洛林放下手,語氣平穩。他微微側身,示意身後的艾麗卡。
女秘書立刻上前,將手中一整套裝訂整齊的財務文件遞了上去。
“這一趟行程所賺取的白銀已經全部運到了帝國陸軍部門口的廣場上,元帥,您可以派人清點一下。”
無需多言,奧利維亞走向辦公桌撥動了幾下電話,簡單的說了幾句,在側廳的幾名陸軍部首席技術官和資深會計師便魚貫而出。
陸軍部的技術人員與會計師們很快便接到通知,魚貫而入。
他們身著統一的灰色製服,袖口彆著銀質徽章,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嚴謹。
為首的老會計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先是仔細檢查了木箱的封條,確認完好無損後,才示意助手們動手。
木箱被逐一撬開,露出裡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那些銀錠泛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每一塊都鑄有大燁王朝特有的印記,邊角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顯然是經過官方熔鑄的標準銀錠。
技術人員立刻上前,兩人一組,一人手持精密的銅製天平,一人則用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銀錠。
整個清點過程井然有序,沒有多餘的交談,隻有器械碰撞的輕響、筆尖摩擦的細聲,以及偶爾報出的數字。
老會計師不時停下筆,用放大鏡仔細查驗銀錠上的印記,確認無誤後才在賬本上畫下勾痕。
一箱箱白銀被、記錄、換算,賬本上的數字不斷累加,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龐大。
約莫一個時辰後,最後一箱白銀清點完畢。
老會計師將所有記錄彙總,與換算專員反複核對了幾遍,才鄭重地在報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連同賬本一同裝進皮質文件夾,雙手捧著送到奧利維亞麵前。
他微微躬身道:“元帥,所有白銀均已清點完畢,經折算,總計收益為6.42億帝國克朗。這是詳細報表,請您過目。”
奧利維亞接過文件夾,目光在那串長長的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讚許。
然而,未等她開口,洛林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層陰影:“姑姑,還有一事,必須向您彙報。”
他抬起眼,目光沉痛。
“我們的護航戰艦‘踏浪號’,在風暴洋返航途中,遭遇大規模海盜艦隊伏擊。激戰之後……戰艦被擊沉,全體水兵……無一生還。”
辦公室內溫暖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凍結成冰冷的鐵塊。
奧利維亞臉上那絲微不可察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她的眉頭驟然鎖緊,銳利的眼中迸發出震驚與深切的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