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卻驅不散房間裡的陰冷和彌漫的焦慮。
尼古拉大公年紀看上去2、30多歲左右,麵容堅毅,一頭伊戈爾皇室特有的冰藍色短發。
他並未坐在那張象征權力的、鋪著厚重黑色貂皮的高背椅上,而是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焦躁雄獅,在昂貴的手織地毯上來回踱步。
他指尖無意識地、急促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發出沉悶的噠噠聲,緊鎖的眉宇間壓著沉甸甸的烏雲,仿佛一場風暴正在其中醞釀。
貼身侍從瓦西裡幾乎是小跑著,無聲而迅速地呈上那封剛剛譯出的電文時,尼古拉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幾乎是劈手奪過那張薄薄的紙,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上麵的每一個字。
空氣仿佛凝固了數秒。
隨即,他緊鎖的眉頭以一種緩慢而清晰的方式,一點點舒展開來。
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的歎息從他胸腔裡溢出。
“太好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
“這場沒完沒了的叛亂,總算是……摁下去了。”
從去年的11月份開始,葉塞尼亞帝國境內就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農奴叛亂。而去鎮壓農奴叛亂的第12師團,卻反而臨陣倒戈,加入了農奴的隊伍,一同反叛葉塞尼亞帝國。
帝國高層震怒,於是將前線和希斯頓帝國對峙的最強軍團,代號極地熊軍團的機甲甲武裝集團軍,從前線調回來,派去鎮壓這場叛亂。
如今終於是成功鎮壓了。
身旁垂手侍立的老侍從瓦西裡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謹慎地問道:“大公閣下,是否需要即刻將捷報稟報給陛下?”
尼古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張電文仔細地、甚至帶著一絲珍重地折好,仿佛那不是一份戰報,而是一份暫時穩固他權力的憑證,然後小心翼翼地揣進軍大衣內側的口袋裡。
他站起身,軍靴堅硬的後跟踩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上,發出沉重而清晰的聲響,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
他的聲音簡潔有力。
“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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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穿過冬宮那漫長而幽深的走廊。
廊壁兩側,曆代伊戈爾皇室成員的巨幅油畫在壁燈幽暗的燭火下凝視著一切,他們的麵容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模糊而威嚴,投下幢幢斑駁的暗影。
沿途遇到的皇家衛兵見到他,無不立刻垂首、挺胸、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卻無人敢阻攔這位此刻氣場冰冷、步伐急促的攝政大公。
最終,他在皇帝寢宮那兩扇巨大的、雕刻著帝國白色鷹徽的橡木門前停下。
他甚至沒有示意門口嚇得臉色發白的侍從官進去通報,連日來的壓力、對兄長荒唐行徑的怒火以及那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在此刻積蓄到了頂點。
他猛地抬起穿著鋥亮軍靴的腳,裹挾著巨大的力量,“砰”地一聲巨響,狠狠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門上!
門板劇烈震顫著,向內猛地彈開,撞在內部的牆壁上,發出又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啊——!誰?!乾什麼?!”
寢宮內,帝國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沙皇彼得羅夫·伊戈爾,正赤條條地趴在那張足夠睡下十個人的、鋪著深紫色錦緞的巨床上。
突如其來的巨響將他從醉生夢死中驚醒,他像一隻受驚的肥碩海豚般猛地彈坐起來,驚慌失措地回頭張望,臉上還帶著宿醉未醒的懵懂和驚嚇。
他身邊蜷縮著的幾個年輕女人同樣一絲不掛,象牙般或蜜色的肌膚在透過厚重窗簾縫隙散落的、略顯汙濁的晨光中,泛著一種慵懶而柔膩的光澤。
此刻她們都嚇得花容失色,發出高低不一的尖叫,手忙腳亂地抓過絲綢被子或散落的枕頭,試圖遮掩身體,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床角縮去。
彼得羅夫看清門口逆光站著的、麵色鐵青的弟弟,緊繃的肥肉這才鬆弛下來。
他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懶洋洋地拽過一塊絲絨被子,隨意搭在臃腫的腰腹間,臉上浮現出被打擾了雅興的明顯不悅。
他語氣輕佻得像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我親愛的弟弟尼古拉,是你啊。這是怎麼了?搞出這麼大動靜……沒看見我正‘忙著’嗎?”
他的眼神甚至還有閒心溜過身邊那些瑟瑟發抖的年輕肉體,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玩味和自得。
尼古拉強壓住胸腔裡翻湧的、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憤怒與鄙夷。
他額角的青筋不易察覺地跳動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最終落在彼得羅夫那張浮腫而漫不經心的臉上。
他冷冷地朝那些女人抬了抬下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碴砸在地上:
“滾出去。”
女人們如蒙大赦,又嚇得魂不附體,甚至顧不上禮儀,慌亂地爬下床,摸索著散落在地上的輕薄衣裙,有的連內衣都來不及穿。
隻用揉皺的毯子或床單胡亂裹住身體,低著頭,踮著腳尖,像一群受驚的麻雀,從尼古拉身邊飛快地溜過,衝出了寢宮大門。
門被最後出去的人輕輕帶上,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哢噠聲,仿佛生怕再驚擾什麼。
奢華的寢宮內頓時隻剩下兄弟二人。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劣質香水、酒精以及情欲混合的甜膩氣味,令人作嘔。
尼古拉大步走到床邊,從懷中掏出那份折疊整齊的電報,看也不看,直接“啪”地一聲,用力拍在床頭那個鑲嵌著玳瑁和黃金的小櫃子上,語氣生硬得如同在彙報一件最尋常的公務:
“陛下,薩馬爾地區,第12師團和該地區的農奴叛亂,已經被謝爾蓋耶維奇將軍徹底平定。這是前線發來的捷報。”
彼得羅夫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那張紙,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那隻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他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伸了個懶腰,露出更多鬆弛的皮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戲劇:“哦?平定了?那真是太好了。親愛的弟弟尼古拉,我就知道,把這些麻煩事交給你準沒錯。你從來都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似乎完全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在為何時能結束這場“麻煩”而焦躁不安。
尼古拉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甚至懶得掩飾其麻木不仁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拳頭在筆挺的軍服袖子裡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有再說。
所有的諫言、憤怒、乃至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在眼前這幅景象麵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他猛地轉身,軍大衣的下擺劃出一個決絕的弧度,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床榻,大步離開了這座彌漫著腐朽甜香的寢宮。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精美的雕花窗欞照射進來,在空蕩蕩的、鋪設著華麗地毯的走廊上投下一片片明亮卻冰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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