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號平穩地航行在漸趨平靜的公海上,周圍是同行的運兵船隊,更外圍是北方艦隊鐵甲艦沉默而威嚴的護航剪影。
巨大的船體破開深藍色的海水,駛向希斯頓的海岸線。
在一間門窗緊閉、僅有微弱應急燈光的狹窄艙室內,四個身影圍坐。
空氣有些滯悶,彌漫著海風的混合氣味。
洛林、凱伊、歐文,以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圖拉卡醫生。
洛林坐在一張簡易的折疊椅上,儘管疲憊,腰背卻挺得筆直。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因不久前過度催動而尚未完全褪去赤紅的眼眸,如同兩顆閃爍在深海中的紅寶石,格外醒目。
“各位。”洛林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有些話,必須對你們說。在這裡,隻有我們幾個知道。”
凱伊和歐文立刻正色,圖拉卡醫生也推了推眼鏡,專注地看向他。
洛林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你們是為數不多,確切知道珂爾薇真實身份的人。在之前的我們的認知中,她是珂爾薇·南丁格爾,來自希斯頓的普通女孩。”
“但她的真實身份……是沙皇康斯坦丁·伊戈爾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葉塞尼亞帝國的皇女——娜塔莎·伊戈爾。”
儘管時間早已知曉,但聽到洛林親口、正式地說出這個事實,凱伊、歐文和圖拉卡還是有一點驚訝。
想不到這個之前那個長得漂亮,身份普通的女孩,居然會是希斯頓帝國的敵人,葉塞尼亞帝國的公主。
這背後牽扯著兩個帝國的皇室秘辛、巨大的政治風險以及……珂爾薇未來無法預測的命運。
洛林的眼神帶著一絲懇求:“我希望……不,我請求你們,務必保密。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希斯頓帝國情報部門,或者那些頂層的人。”
三人瞬間明白了洛林的擔憂。
一旦希斯頓的情報機構或高層得知珂爾薇竟然是敵國沙皇的嫡親皇女,那麼珂爾薇將立刻從被營救的同伴,變成最具價值的政治籌碼,甚至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外交風波和內部傾軋。
她的個人意願和與洛林的關係,將變得微不足道。
凱伊率先點頭:“明白。”
歐文也用力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洛林!這件事,隻會爛在我的肚子裡。”
圖拉卡醫生扶了扶眼鏡:“以我的職業道德起誓,洛林親王,我絕不會泄露半個字。”
洛林眼中流露出真摯的感激。
他看向凱伊:“凱伊,還有一件事。這次行動的所有報告和上交陸軍部的情報……”
“我會處理。”
凱伊立刻接口:“報告中關於珂爾薇的部分,以及可能涉及她身份線索的情報,我會進行適當的……省略。確保呈交上去的信息,隻會將她定義為我們在葉塞尼亞救助的、身份普通的希斯頓裔平民。至於其他細節……”
他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精光。
“我會確保它們停留在我們這個小圈子裡。”
“謝謝。”洛林鄭重地再次道謝,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下。
短暫的密談結束,四人相繼離開艙室,帶著共同的秘密和沉甸甸的責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裡。
……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伏爾格勒之夜,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東方的海平麵上,一輪紅日正奮力掙脫海天的束縛,將金色的光芒潑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也為“白金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輝光。
在船上一個相對寬敞、被臨時用作醫療檢查室的艙房裡,氣氛卻有些緊張。
洛林赤裸著上身,隻穿著一條短褲,安靜地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
他的身體依舊殘留著激戰的痕跡——新的擦傷、淤青,以及背部神經連接接口處明顯的紅腫與輕微破損。
圖拉卡醫生,此刻已經換上了相對乾淨的醫生袍,正帶領著船上軍醫團隊的幾名助手,極其仔細地檢查著洛林的全身。
他們用各種便攜式儀器探測他的脊柱、四肢,測試神經反射,檢查肌肉狀態,並反複詢問他各種感覺。
凱伊和歐文站在房間角落,屏息凝神地看著。
檢查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圖拉卡醫生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不時發出“嗯?”、“奇怪……”之類的低語。
終於,他直起腰,摘下聽診器,用力撓了撓自己那頭如同被暴風雨襲擊過的鳥窩般的綠色雜亂頭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困惑、驚訝和……興奮的表情。
“不可思議……”他喃喃道。
“怎麼了,醫生?”
凱伊立刻上前一步。
“洛林的身體狀況到底怎麼樣?他脊柱神經係統的損傷……還有恢複的可能嗎?”
“稍等一下……”圖拉卡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拿起一件乾淨的病號服遞給洛林,示意他披上。
然後,他走到門口,對外麵說了一句:“檢查結束了,都可以進來了。”
很快,艙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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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爾薇第一個衝了進來,她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疲憊,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緊張。
緊隨其後的是凱特琳、雪莉、阿萊雅等關心洛林狀況的女眷,以及托雷斯教官等幾位核心成員。
小小的檢查室頓時顯得有些擁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圖拉卡醫生和洛林身上。
圖拉卡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他看向洛林,又看了看珂爾薇,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簡直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