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氣!”
他沒聽到聲音,但他看懂了葉雨馨染血嘴唇的開合。
下一瞬,葉雨馨鬆開了手。
她沒有去尋找任何掩體,而是極其反常地原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指印搭在膝頭,原本急促起伏的胸廓瞬間靜止。
那是她在“煉獄”特訓營裡學來的龜息術,通過極端降低代謝率來在缺氧環境中苟延殘喘。
但這隻是緩兵之計,在持續的負壓下,她的毛細血管很快就會開始爆裂。
而在那片狼藉的碎玻璃中央,“二號”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這個擁有徐墨辰完美體魄的怪物,此刻卻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那張英俊的臉上青筋暴起,顏色紫脹得嚇人。
他鬆開了掐著徐震遠的手,那老頭立刻像攤爛泥一樣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咳……咳咳……”
極其微弱的聲音通過地板的震動傳導進徐墨辰的耳朵。
這個在培養艙裡被催熟的克隆體,肌肉骨骼雖然完美,但因為長期浸泡在富氧液中,肺泡根本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擴張發育。
低氣壓環境,就是他的死穴。
“二號”那雙充血的眼睛猛地鎖定了徐墨辰——或者說,鎖定了他臉上那個連接著獨立氧氣瓶的麵罩。
那是這裡唯一的生路。
那種原本孩童般純真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獸瀕死前的瘋狂與貪婪。
他四肢著地,像一隻畸形的蜘蛛,帶著一陣腥風向徐墨辰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
徐墨辰猛地側身,那隻蒼白的手爪擦著他的頭皮劃過,在大腿粗的鋼柱上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不能硬拚。
這家夥的力量是自己的兩倍以上,而且現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重力係統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每一次碰撞都會讓人飄起。
徐墨辰的目光掃過實驗室角落,在那堆廢墟旁,一根在此前爆炸中裸露出來的銀色管道正冒著森森白氣。
液氮輸送管。
為了維持那個龐大培養艙的低溫環境,這裡埋設了工業級的冷卻係統。
賭一把。
徐墨辰故意踉蹌了一下,將一直護著的左肩暴露在對方的攻擊視野內。
那裡有一道剛才被玻璃劃開的口子,鮮血正因低壓而汩汩湧出,在空中飄散成紅色的霧珠。
鮮血的味道刺激了“二號”。
“給我……那是我的……”
怪物嘶吼著,毫無章法地撲了上來,張開的五指直取徐墨辰的麵門,完全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在他那尚未發育完全的大腦邏輯裡,隻要殺掉本體,氧氣就是他的。
就是現在!
徐墨辰瞳孔驟縮,在對方指尖觸碰到麵罩邊緣的瞬間,不退反進。
他忍著左肩傷口撕裂的劇痛,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猛地撞入“二號”的懷中,借著對方撲擊的巨大慣性,腰腹發力,來了一個近乎自殺式的過肩摔。
方向,正對那根冒著白氣的管道。
“滾!”
隨著心中一聲怒吼,徐墨辰死死扣住“二號”的手腕,將他整個人狠狠甩向牆角。
“砰!”
“二號”的右腿重重地砸在了那根液氮管的裂口上。
極度深寒的白色煙霧瞬間噴湧而出,將那條結實的大腿完全包裹。
那是零下近兩百度的低溫,足以在瞬間讓鋼鐵脆化如玻璃。
沒有慘叫,因為聲帶在真空中無法有效震動。
隻有“哢嚓”一聲脆響。
清脆得就像是掰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
“二號”試圖發力站起,但他那條被液氮凍成青灰色的右小腿,在觸碰地麵的瞬間,直接崩碎成了無數冰渣和紅色的晶體。
與此同時,一陣類似於火車進站的轟鳴聲響起。
那是空氣極速回填的聲音。
主控台下方,葉雨馨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匕首剛剛割斷了那根拇指粗的真空泵控製線。
在那火花四濺的電纜旁,一個紅色的物理製動閘已被她狠狠拉到了底。
氣壓計的指針開始瘋狂回彈。
“呼——”
大量新鮮空氣灌入肺部的刺痛感讓徐墨辰劇烈咳嗽起來。
他一把扯下麵罩,想要衝過去查看葉雨馨的情況,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