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距離離得稍微有幾米,但是手機屏幕內那個呆愣愣的大塊頭的樣子,還是瞬間闖入了包含淚水的竇曉梅夫妻以及車白桃的耳中。
就在這一刻,竇曉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愕和茫然,死死地盯著王副軍長手中的手機,直接如同傻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車白桃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棺槨上直起身,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眼神從無儘的悲傷瞬間轉變為一種小心翼翼不敢置信生怕是幻覺的希冀。
她顫抖著嘴唇,無聲地念著那個名字”“蘇…蘇銘?”
蘇大國也徹底懵了,他扶著妻子,看看棺槨,又看看王副軍長手裡的手機,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顛覆性的信息。
雖然看不真切。
但自己兒子那種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悍匪氣質,卻是讓夫妻兩人一眼便將其認了出來。
“兒子!是我的小銘!!”
竇曉梅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呼喚,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猛地從冰冷的水晶棺槨前掙脫,踉踉蹌蹌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上了主席台!
蘇大國也緊隨其後,此刻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他強壓下的巨大歡喜,腳步慌亂地跟了上去。
竇曉梅衝到王副軍長麵前,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伸出手,想要去拿那部連接著生與死,連接著她全部希望的手機。
但她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手機時,又猛地停住了,像是害怕眼前的一切隻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害怕自己動作稍微大一些,這夢境就會像肥皂泡一樣“啪”地碎裂,讓她重新跌回那絕望的深淵。
她最終隻是用顫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輕輕拂過手機屏幕上蘇銘那張沾滿血汙的臉。
竇曉梅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屏幕,聲音帶著一種極致小心的、近乎夢囈般的顫抖,試探著開口:
“小…小銘?”
這一聲呼喚,穿越了萬水千山,重重地砸在蘇銘的心上。
隔著屏幕,看著母親那在幾天時間內仿佛蒼老了十幾歲的麵容,看著她眼中那種生怕是幻覺的小心翼翼,蘇銘隻覺得自己的心弦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撥動,酸澀、愧疚、心痛……
無數複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鼻子一酸,虎目瞬間泛紅。“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哽咽,“爸……是我,我沒事……我好好的……”
蘇銘的目光抬起,越過父母的身影,看到了他們身後,那個穿著一身刺眼黑衣、臉色蒼白如紙、仿佛一碰就會如同水晶般徹底碎掉的愛人。
車白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單手捂著嘴唇癡癡地望著屏幕。
那眼神裡混雜著失而複得的巨大欣喜和無法言喻的委屈,以及一種幾乎要虛脫的茫然。
看到車白桃這副模樣,蘇銘心中的愧意更是如同沸騰的岩漿,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無法用任何言語去表述。
一場為了任務、為了更多人生存而被迫進行的“假死”,卻讓這些最深愛他、最關心他的人們,心碎了一地,承受了這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他張了張嘴,想對車白桃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蘇銘隻能隔著屏幕,深深地充滿歉疚和痛惜凝視著她。
千言萬語,蘇銘最終卻凝聚了一句話。
“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去!”
車白桃已經說不出話,她隻是泣不成聲的點頭。
.....
追悼會上那沉重悲痛的氛圍,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充滿生命力的消息,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充滿希望和荒誕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