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源的皮鞋踏過美術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空氣中彌漫著鬆節油與昂貴香氛混合的味道。他在一件標著“大唐風華”的作品前駐足，眉頭驟然擰緊——那件所謂的唐裝領口綴著哥特式蕾絲，金線繡成的團花被切割成不規則幾何形狀，而模特臉上的妝容更刺眼：細長上挑的眼線拉到太陽穴，顴骨塗著誇張的灰紫色陰影，活脫脫是19世紀西方漫畫裡“傅滿洲”的翻版。
“周教授，”博源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喧囂瞬間安靜，“敦煌壁畫裡的飛天，是這樣的眼神嗎？”他掏出手機，點開一組高清唐代仕女圖，屏幕上的女子眉眼彎彎，麵如滿月，嘴角噙著溫潤的笑意，“唐代審美以豐腴為美，講究眉目含情、雍容大氣，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迎合西方偏見的刻板模樣？”
周教授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指緊緊攥著西裝下擺：“藝術需要創新！你這是典型的文化保守主義，不懂當代藝術的表達！”
“創新不是數典忘祖，更不是拿民族文化當討好西方的籌碼。”博源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掃過展廳裡其他“東方主題”作品——有的把青花瓷紋改成了哥特式教堂窗格，有的將京劇臉譜拆解成抽象的色塊，“當你們的畢業生為了迎合國際評委，刻意醜化本民族形象時；當三隻老鼠的海報、兒童繪本都在複製這種‘高級臉’時，我們的孩子會以為，這就是中國人該有的樣子。這不是藝術，是文化自卑的諂媚。”
巡視組的工作人員當即拿出記錄儀，要求展廳立即撤展整改。周教授在整改文件上簽字時，手控製不住地發抖。博源的讀心能力清晰捕捉到他混亂的思緒：【當年我就是靠這種“東方解構”風格拿到的留學名額……】【評委說這才是“世界能理解的東方”……】【難道真的錯了嗎？】係統提示適時彈出：【檢測到bb型學渣特征，認知固化嚴重，潛在轉化難度極高】。博源沒再多說，隻是將手機裡的唐代仕女圖留在了展廳的留言板上。
從美院出來，小林頂著寒風遞過一份加急文件：“博組，人教版教材插圖事件有新進展。當年的審核組長章齊旻退休後，在上海開了家文化傳播公司，專門承接境外出版機構的合作業務，尤其是中小學讀物的改編。”
博源接過文件，指尖劃過章齊旻公司的合作名單——好幾家都是曾因出版歪曲中國曆史書籍被約談過的機構。他當即決定帶隊前往上海，直奔章齊旻的辦公室。
那間位於外灘寫字樓裡的辦公室，處處透著“西化”的精致：落地窗前擺著大衛雕塑的複製品，書架上整齊排列著西方藝術理論著作，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本燙金封麵的《如何讓西方理解東方》。章齊旻穿著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麵對巡視組的詢問顯得從容不迫：“那些教材插圖隻是藝術風格問題，符合國際審美潮流。小孩子哪懂什麼意識形態？家長們反應太過激了，有點小題大做。”
博源翻開那套爭議教材，指著其中一幅插圖——畫麵裡，穿星條旗t恤的孩子正用力推倒穿中山裝的同學，旁邊的老師卻視而不見。“章主任覺得，這也是審美問題？”他又調出當年的審核記錄，指給章齊旻看審批意見欄裡的字：“風格新穎，富有創意，建議采用。”
讀心術裡傳來章齊旻真實的想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幸：【隻要跟西方接軌，總不會錯……】【那些老古董不懂教育國際化的趨勢……】【反正孩子小，記不住這些細節……】
“教育國際化不是把彆人家的旗幟插到自己的土壤裡，更不是用西方標準解構我們的價值觀。”博源將一份專家組鑒定報告拍在桌上，紙張碰撞的聲響讓章齊旻的臉色白了幾分，“專家組認定，這些插圖存在明顯的價值導向問題，影響了整整五屆學生。你所謂的‘新穎’，是對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背叛，是對下一代教育責任的失職。”
章齊旻的手指開始發顫，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書架角落。博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裡擺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年輕時的章齊旻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胸前彆著校徽，在天安門廣場前笑得燦爛，身後是飄揚的五星紅旗。【檢測到型學渣特征，認知存在偏差，但有過往正向記憶，存在可逆可能】係統提示閃過，博源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許久，輕聲說：“章主任，你當年站在廣場前時，心裡想的，應該不是‘如何讓西方滿意’吧？”章齊旻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話來，臉色徹底灰敗。
處理完教材事件，轉眼到了平安夜。博源臨時決定去商業街走走，看看所謂的“節日經濟”。街頭被霓虹燈裝點得如同幻境，聖誕樹頂端的星星燈閃爍著刺眼的光，商場廣播裡循環播放著《鈴兒響叮當》，年輕情侶們捧著包裝精美的蘋果穿梭在人群中，蘋果盒上印著“平安喜樂”的字樣，卻沒幾個人知道，這個習俗本是商家為了促銷創造的“偽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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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公裡外的七夕文化園裡，隻有寥寥幾位老人在慢悠悠地掛乞巧節的彩繩。紅色的繩子在空中飄著，顯得有些冷清。
“博組長，您看這組數據。”小林拿著平板匆匆跑來，屏幕上的數字格外紮眼，“今年平安夜蘋果銷售額突破28億，光某電商平台就賣出了1.2億個；而七夕節的傳統手工藝品，比如香囊、繡品，全國總銷量不足3000萬。某社交平台上，‘聖誕節怎麼過’的話題閱讀量120億，討論量8000萬；‘七夕習俗’的閱讀量隻有2.3億，討論量還不到500萬。”
博源走進一家飾品店，老板娘正熱情地向兩個小姑娘推銷聖誕主題的發飾，鹿角、雪花、聖誕襪造型的發夾堆了滿滿一櫃台。“年輕人就愛這個，時髦又好看。”老板娘見博源駐足，笑著迎上來，“您給孩子買嗎？聖誕款賣得最好，昨天剛補的貨。”
“七夕節的飾品呢？”博源環顧四周，終於在角落的貨架上看到幾個繡著牛郎織女圖案的香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老板娘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無奈地擺手：“彆提了，去年進了一批七夕香囊，到現在還沒賣出去幾個。還是聖誕款賺錢，進貨渠道都是現成的，廠家還給搭配營銷方案，省心。”博源的讀心術裡傳來她的盤算：【七夕？現在誰還過那個啊，老掉牙的，年輕人覺得土……】【下次再也不進七夕的貨了，占地方還壓錢……】
“您知道七夕節最初是紀念誰的嗎？”博源拿起一個香囊，指尖拂過上麵細密的針腳，“那是古人對星空的敬畏，對愛情的堅守，也是女子展示巧手的節日。‘投針驗巧’‘穿針乞巧’，每一個習俗都藏著古人的智慧和雅致，這才是我們自己的浪漫。”他指著窗外那些捧著玫瑰的年輕人，“當他們為情人節的玫瑰溢價買單時，可能不知道，我們的七夕有‘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的深情，有‘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豁達，這些比一束玫瑰更值得傳承。”
老板娘愣了愣，看著博源手裡的香囊，又看了看櫃台裡的聖誕發飾，沉默了幾秒，默默走過去，把角落裡的七夕飾品一件件挪到了顯眼位置，還找了塊乾淨的布仔細擦去上麵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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