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騎75摩托車給勞動突擊隊員們帶來的震撼性更大。
年輕人對摩托車的熱愛跟小孩老人完全不一樣,小孩老人那是新奇。
年輕人是想摟著它睡覺。
嶄新的摩托車停在學習室裡,人民流動修理鋪今天是趙衛國留守,於是他幸福的跟這輛車子共處了一個下午。
錢進允許他研究這款車:“以後你們遲早要修摩托車,所以現在你可以隨便摸、隨便用,但是先彆拆,你現在拆了還安裝不起來。”
趙衛東哪能拆這輛新車啊。
他起初都舍不得摸,隻是一個勁的用毛巾擦拭車子。
可車子嶄新沒灰塵,用不著擦拭,於是他改成擦輪胎……
錢進看的挺心酸的。
因為他騎車的時候毫不愛護,那真是想怎麼騎就怎麼騎,想怎麼開就怎麼開。
輕騎75跟雅馬哈、鈴木之類的摩托車一樣,都是腳蹬發動。
天冷輕騎75有時候發動不起來,他還站起來使勁蹬……
學習室裡來了摩托車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勞動突擊隊,先是在街道勞動的人趕來觀摩,後麵到了傍晚,下班的隊員也來了。
這個鋥光瓦亮的物件停在學習室裡,引得大家夥勾肩搭背的看稀奇。
等徐衛東回來,他直接上手。
“摩托車!”徐衛東第一個躥過去,一甩長腿跨上去,“好家夥,還是75大摩托!”
“我們單位隻有15小摩托,據說今年也要采購這種75大摩托,沒想到領導沒騎我先騎上了。”
工人們呼啦圍上來。
街道上有摩托車跑過,可沒有摩托車給他們把玩。
石振濤小心翼翼摸了摸車把:“錢總隊,這得多少錢?”
錢進說:“1700元。”
大家夥驚歎。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錢不是問題,問題是購買資格。
就像徐衛東說的,他們打投所需要騎著摩托車巡邏打擊投機倒把的犯罪行為,結果也隻有輕騎15這種小摩托,還沒買到輕騎75大摩托。
而輕騎15才不到800塊,比輕騎75便宜的多。
嶄新的大紅摩托成了大姑娘,被一群癡漢包圍。
有的摸它的頭,有的摸它的車輪,有的摸它的大燈,有的伸手指摳它的排氣管……
“想騎就騎。”錢進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咱自己人的東西。”
徐衛東一把搶過鑰匙:“那讓我先出去試試。”
他推車出門跨上車,右腳一蹬啟動杆,發動機“突突”響起來,排氣管噴出股黑煙。
隊員們呼啦散開個圈,看徐衛東順暢騎出去,車頭燈在暮色中劃出個晃眼的光弧。
“狗日的真會騎!”王東羨慕的拍大腿。
遠處傳來徐衛東的怪叫,摩托車在兩百米外甩了個漂亮的尾,又躥回來。
徐衛東下車時臉漲得通紅,鼻尖上掛著汗珠:“太帶勁了,大摩托就是不一樣,比輕騎15有勁多了,我都沒敢使勁給油門。”
他把鑰匙遞給王東:“東哥你試試?”
王東也想瀟灑的騎摩托車,可看看這輛嶄新的車子,他猶豫一下說道:“我在單位裡沒騎過啊。”
這很罕見。
王東向來做事勇猛沒腦筋。
徐衛東趕緊笑話他:“我草,你們國棉六廠是大單位,你們保衛科沒有摩托車?”
“滾蛋,有偏三輪侉子摩托車。”王東推他,“但我還是個新兵,領導不讓開,光讓我坐。”
錢進說道:“放心的開就行了,這種摩托車跟偏三輪一樣的開法,你現在學會了,回頭上了侉子就能跑。”
“到時候給你們領導一點小小的泰山路震撼,讓他看不起人,一個破偏三輪還不讓你騎呢。”
王東膽子很大,被他一說就心動,心動便行動。
錢進教他怎麼掌控離合、怎麼配合換檔,怎麼加油門怎麼踩刹車。
王東試探著起步,幾次成功起步他有數了,剩下的便是換檔換速度。
他沒敢開快,也跑了兩百米轉回來。
第一次騎摩托就成功,這讓他意氣風發、誌滿意得:“嗨,咱們也是會騎摩托車的人了!”
錢進又把鑰匙扔給米剛。
米剛手忙腳亂接住鑰匙,喉結上下滾動:“我、我就算了……”
“慫包!”王東推他,“剛才不還摸得挺歡?現在讓你上你不敢上了?騎摩托跟騎媳婦沒區彆,雙手把好車把就像摁住媳婦的肩膀……”
錢進推開他:“這裡不少未婚青年,你可彆給我帶壞人家。”
他上去拍拍米剛肩膀:“試試,摔不了,以後你米隊肯定得騎摩托帶隊巡街。”
米剛哆哆嗦嗦跨上車。
這車比他想象的重,兩條腿支著地直打晃。
他學著徐衛東的樣子踩啟動杆,第一下沒踩動,第二下使猛了,偏偏手又緊張擰著油門,於是車子“轟”地竄出去!
米剛“嗷”一嗓子,連人帶車栽進了路邊的雪堆裡。
隊員們炸了鍋。
鐵頭去扶車,徐衛東檢查劃痕。
還好冬天雪大有緩衝,倒是沒有摔壞車子。
這把米剛嚇了個好歹。
他癱在雪堆裡,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完了,”王東摸著油箱上的一道白痕,“公家的東西啊。”
錢進撥開眾人先把米剛拽起來,又蹲下檢查摩托車。他食指抹過那道白痕,突然笑了:“正好。”
“啊?”米剛又慚愧又鬱悶又生氣,堂堂的突擊隊隊長一開口帶上了哭腔。
“正愁太新了招搖。”錢進踹了一腳啟動杆,“這下踏實了。”
發動機轟響起來,他扭頭喊:“米隊你彆怕,放心的騎,同誌們都放心的騎,這就是個工具而已。”
其他人看到米剛摔車更不敢騎,他們想要拍照片。
一聽這話周山湖自告奮勇:“我去照相館把老周同誌叫來給弟兄們拍照片。”
“成,這是你的關係。”王東推了他一把。
有人調侃:“要不要騎車去?”
周山湖如今越發開朗,不像剛來時候沉默。
他一點不客氣,拿走鑰匙上了車,一腳蹬開啟動杆,轟轟轟的就開走了。
起初摩托車路線還有點搖晃,後麵慢慢的就開的筆直了。
比徐衛東騎得還好。
眾人傻了眼:“日,這孫子怎麼還會騎摩托車?”
王東反應過來,一拍巴掌說道:“他15歲偷過食品廠的摩托車,還能不會騎車?肯定當時學會了!”
有了摩托車代步就是快。
隨著轟轟轟的聲音重新回來,周師傅挎著海鷗相機在衝他們揮手。
下車後他跟錢進彎腰握手,笑道:“這小子騎著摩托車去了,把我嚇得夠嗆,真怕他又犯錯誤偷……”
“這種話以後不能說。”錢進打斷他的話拍拍他的肩膀,“我的摩托車,同誌們新奇想跟他合個影,你來給我們拍一個。”
周師傅說道:“沒問題,帶了三個膠卷,肯定夠用。”
“都站好!”錢進支起車撐,“跟新戰友合個影,先一個個來,然後咱們來個合照。”
徐衛東還是第一個上去中間扶著車把,騷包的騎在車上雙腳撐地、抱著雙臂一臉嚴肅。
錢進將隨身帶的墨鏡掏出來給他戴上。
徐衛東的表情更加冷酷。
周師傅調著光圈喊:“笑一笑,太嚴肅了。”
徐衛東說道:“就這個表情拍!”
海鷗相機“哢嚓”一聲,王東去搶車:“該我了該我了。”
眾人輪流著戴墨鏡騎車子,留下一張年輕的照片。
徐衛東帶了個好頭,他們表情一個比一個冷酷,坐在車上跟便秘似的。
最後是周山湖。
周師傅換角度拍了好幾張。
最後錢進說:“周師傅你上去,我給你們爺倆來一張。”
周山湖坐在車上,周師傅站在旁邊,手搭在兒子肩頭。
夕陽從西邊打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最後幾乎合到了一起。
周師傅對此非常滿意,他說道:“同誌們,今晚我加班加點了,明天怎麼著讓你們拿到照片,正月裡來親戚,肯定讓親戚們看到你們騎摩托車!”
錢進說道:“錢和票由我們企業……”
“由周山湖同誌支付了。”周師傅捏著兒子脖子搖晃一下,滿臉笑容。
周山湖也說:“我請大家拍照片,回頭我在家裡打掃衛生來換照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