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隔著厚重的氈簾甚至都能聽得見風聲呼嘯的凜冽。
而那裹著寒肅的冬日凜風,竟又能透過明瓦窗,打到人的身上來。
屋裡麵地龍燒得分明旺盛,薰籠還罩著燒了一盆紅羅炭的熱,饒是如此,梁氏都沒由來打了個冷顫。
“你說什麼?”梁氏聲音有些僵。
張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這會兒後悔已經來不及,她揉捏著眉心,語氣有所緩和:“你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問完了梁氏,她索性側目看梁善如:“善如,你自己呢?”
這一下把梁善如給問住了,知或不知,都不好回答。
她不想欺騙真心疼愛她的長輩,可這種事她怎麼好開口?
她坐在那兒,想了好半天:“我隱隱能猜到一些,但……”
梁善如略略垂眸,猶豫了一瞬,輕咬著下唇,柔聲又說:“世子金尊玉貴,我不願意往那上頭想,倒不如說他是個心善的人,憐惜我吧。
況且又沾親帶故,加上三殿下看在阿爹的份兒上肯高看我兩眼,所以世子願意格外照拂我一些。
至於昨夜,我試探著問過,他說是順便。”
其實天底下哪有什麼順便的事。
梁氏一下子回過味兒來。
從揚州到盛京,她不是沒起過疑心。
她嫁到裴家這麼多年,也算看著裴延舟長大,他是心存仁善,但未見得是個樂意管彆人閒事的人,偏偏幾次三番對初初的事情格外上心。
當時說是替貴妃到徐家探望,可是到了揚州他也不是先去徐家,反而是跟著她把初初的事情料理完,臨離開揚州之前,才往來徐家不過一兩回而已。
回京之後……
梁氏皺起眉頭來:“所以你們夫婦的意思是說,持讓對初初格外有心,怕初初繼續住在裴家會生出更多麻煩,這才要把她接到衛國公府去?”
張氏深吸口氣:“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至於話要怎麼說——你既是姑母,又是嬸娘,我們也不想叫你夾在中間。”
“你們昨天晚上問過持讓了?”梁氏定定然看她。
張氏有些吃驚:“這是什麼話?難道我們問到他臉上去,問他是不是看上了……”
一想到梁善如還坐在這兒,張氏就把那些話收了起來。
她隻好深呼吸:“我反倒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了。”
有些窗戶紙是不能捅破的。
一旦挑明了,從前的好些事,便都成了佐證。
梁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到後來她似乎也信了這套說辭。
至於梁善如說的什麼憐惜不憐惜——一個男人,總歸不會平白無故的憐惜一個女人,尤其是長成她這般姿容的女人。
梁氏甚至因為張氏上門接人的舉動而看透了衛國公府的態度。
她轉而問梁善如:“持讓若真有意,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