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世間因緣糾葛,卻未必全都會有因果循環,有時候,有因卻不一定會結果。”
“若一棵樹本來就是不結果子的,哪怕水澆的再好,也不可能改變生長的規律,花開的時節越是越豔,等到花落時分,顆粒無收的,便愈是虛假,到了那個時候,我又該如何自處?”天蓬聲音幽幽的。
丁林聽著,隻覺得的心中悚然,他原以為驅動天蓬的是愛,現在看來也隻是欲望,得不到的,不隻是會騷動,若是一直得不到,當某一刻,耐心耗儘……
“金鱗,我記得你說過,若是處在強勢,既然心有所好,那便不擇手段,縱然是搶,你也會搶到手……”天蓬扭頭慢慢看向丁林,聲音飄忽。
丁林注意到,天蓬的眸中大半迷茫。
“元帥……”
丁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勸諫恐會觸怒天蓬,他私心太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而天蓬待他又確實不錯,附和,便是在將天蓬往那危險的境地裡推,這也是不能做的。
進退兩難。
隻能是又沉默了一下。
“金鱗,”幸好,天蓬也並沒有打算聽丁林的回答,他很快便調整回了情緒,接著說道,“我今夜找你,除了敘話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你也曾在下重天待過多年,還記得那弼馬溫吧。”天蓬道。
“您是說,那隻猴子?”丁林眼神一閃。
“不錯,前些年,這猴子就最好惹事生非,在衝撞我水軍演練之後,他便畏罪逃了。”
“在下界,猴子仍然膽大包天,豎起了一杆‘齊天’的大旗,他有些背景,近些日子,又被大天尊遣太白老大人召回天上,許了‘齊天大聖’的虛職。”
“王母娘娘念及過往,恐他閒極又生事端,便讓他暫時代為看管蟠桃園。”
“猴子性喜食桃,讓個猴子來看管桃園……”
“短短幾個月,園中的桃子便已缺損了數成,猴子沒什麼事,也未曾被撤了職司,倒是桃園連續換了好幾個管事。”
“天奴向娘娘提議,不如遣一員戰將領一隊兵士協助猴子,或許能有些牽製,讓猴子不至於如此肆無忌憚,本帥駐守天河,距離天庭最近,這差事最後便落到了本帥的頭上。”
“今日升帳,召諸將計議,那王煜進言,軍中大將各有職司,不可輕動,而蟠桃園管事,卻至少要一身緋袍才堪匹配,”天蓬看著丁林,“王煜推薦了你。”
“我?”丁林道。
“你可願意去?”天蓬看著丁林,笑了下,饒有深意,“這其實是一個肥差。”
有些話,意會可以,卻無法拿到明麵上說。
那桃子猴子吃得,值守的主將自然也能暗度陳倉,隻是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元帥……”丁林眼神閃了閃,“末將鬥膽,敢問之前那些桃園管事都是什麼下場。”
“金仙以下,封禁修為,謫貶下凡,擇荒僻之處,或為山神,或為土地,永世不得回天,以贖此罪!”天蓬聲音淡漠冷酷,隨後聲音放緩了些,“金仙以上,則罰俸萬年,調任閒職。”
真仙,金仙,金性不朽,這一字之差便是雲泥之彆。
在王煜的眼中,丁林隻是新晉天仙,此番推丁林上位,惡意可謂是毫不掩飾,他是要讓丁林做填位的炮灰,這是想要置丁林於死地!
丁林的眸中寒光一閃,他如何能不能明白!但可惜啊,恐怕要教王煜失望了,他如今境界已足,這一遭,隻要抓住機會,在任上將法力積蓄圓滿,晉升金仙,就可以避開重懲。
按照丁林如今提升法力的速度,若是隻按部就班的修行,恐怕非得幾萬年才能積累夠法力,就算是留在天蓬神殿繼續蹭天蓬的瓊漿玉液,也得需要幾千年。
可若是以蟠桃助力,最多數年,或許幾個月內,積蓄就能圓滿,比起這巨大的好處,天庭對金仙辦事不利的懲處,簡直就可以算是微不足道。
“多謝元帥提點。”
丁林真心實意道,王煜不知道他如今的情況,天蓬卻是感知過他散出的法則波動的。
“我什麼也沒有說過,”天蓬擺擺手,然後拍了拍丁林的肩膀,“我原本不想讓你去,你留在這神殿,我有時候還能過來找你敘敘話,但既然有機會送上門,我也總不好擋了你的前程。”
丁林眼神閃動,朝著天蓬深深一禮。
天蓬確實是個好領導,至少對於他是如此,不僅從無虧待,還有諸多幫扶。
天蓬掌中靈光閃動,顯出了一枚玄鐵令牌,月光下,烏光灼灼。
“這是我帥令,你持此令,可於天河水軍之中抽調一率,千人結陣可成小天羅地網,彙聚千人法力在身,如此,你也算是有了金仙的戰力,勉強能德堪配位。”
“對了,”天蓬笑笑,有些玩味,“白日裡,我在帳中已經下過軍令,這千人抽調的就是銀環的那一率,王煜想置你於死地,那你抽他的侄兒到麾下也很合理吧。”
侄兒?
丁林這才知道,王煜和銀環間居然還有這層關係。
“這樣,除了你親衛的這五十人,後來的一百人中你再抽五十人,湊足一百名親信班底,今夜,便算你向我述職過了,你於三日內去蟠桃園那兒上任即可。”天蓬又道。
“是”丁林道,他抿緊了嘴,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衝動
“元帥,你之前問我,那一句……”某一刻,丁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斟酌著慢慢開口道,“我如此說吧,我是妖,我心中所喜的那狐,她也是一隻妖,妖與人不同,我們自少年時便在草莽中生長,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比起人,妖更為慕強,因而我將她掠在身邊,朝夕相處,潛移默化,是有機會得償所願的,您可以這麼認為,這是我追求她的一種方法。”
丁林嘗試著想要彌補掉曾經的漏洞。
“原是如此!”天蓬點了點頭。
“妖與人不同,下界狐妖更不能和嫦娥仙子相比,我之所言,元帥聽過,一笑置之便可,切不可當真,若是因此讓元帥……”丁林停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方才隻是我困頓疑惑,一時失言,我又怎可能真會如此行事,金鱗莫要多慮。”天蓬道,他不欲再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你即刻便要出發,稍後便不用巡視了,準備一二,明日一早便去校場點兵!”
“末將告退!”丁林道,他最後深深的看了眼天蓬,又行了一禮。
“去吧。”天蓬揮揮手,他目送著丁林離去,又抬頭看向月亮,純白色的月光倒映入眼瞳,一時間,有些迷茫。
……
同樣的夜裡。
軍賬中,燭火照的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