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還從未用過,但我確有上奏之權,隻是銀環他隻在園外戒備,就算我奏報了上去,恐怕責任也推不掉幾分。”丁林道,“所以,你還想讓我把他那一率人馬調到園子了是吧。”
“我知那一率天兵難以指揮,將軍把他們放在園外,也是想兩相無事,可將軍,現在的光景是非此即彼,將他們調入園中,您在上位,若是他們不尊號令,則奏本自是順理成章,若是他們聽命行事,也能欲加之罪。”辛甲道。
“確實是個好法子,可是若是逼得狗急跳牆,又當如何?”丁林道。
“將軍,如今已是非常之時,當斷則斷!”辛甲道。
丁林居高臨下,俯視著銀環,自己這親衛首領確實不錯,修為不弱,可以領兵,也可以謀劃,方才的那一番分解,合情合理,兼具可行性,隻是可惜,自己現在並不需要。
自己如今需要的是穩定,而不是這般激烈的博弈。
隻要修為一成,立刻,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辛甲話說完了,他深深埋首,等待著丁林的取舍。
“我知道了。”終於,聲音響起,可卻不是期待中的答複,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敷衍,他緊緊咬住了牙齒,頹然的將頭低的更低。
“你去吧。”丁林揮揮手。
“諾!”辛甲起身,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乾澀沙啞,全是失落。
“等等。”丁林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辛甲充滿希望的回頭。
“我且問你,這些時日,你還做了些什麼?”丁林道。
“未有將軍軍令,屬下不敢妄動,隻是暗自裡監看銀環,想看是否能拿住他一二錯處。”辛甲眸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苦澀一笑。
丁林放心了。
“很好,”丁林點了點頭,“接下來,你還如此做,下一次相見,將情形告知與我。”
“是。”辛甲麵色木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走出小樓的。
抬頭,今日天光黯淡,雲霞遮日,一如暗弱的前程。
……
園外。
銀環依舊領著那三名人仙在巡視,連帶著上千甲士,已是數月未休,忽然一個天兵快步行來,附耳到銀環耳邊私語了幾句,銀環揮手將他屏退。
“率長如何,可是那位準備與我們撕破臉皮了?”鷹妖道。
能成仙者,俱都萬中無一,辛甲能想到的,銀環幾人自然也能想到,這是堂堂陽謀,也是當前情形下推諉責任的最好辦法。
“沒有,我們的人傳來消息,辛甲離了小樓後,仍舊去桃園行事,並沒有往這邊來。”銀環道。
“原還以為那位能成就天仙,有什麼過人之處,卻不想也是個怯懦之輩,事到如今,竟然連行險一搏的勇氣都沒有。”魁梧的人仙目露輕蔑。
“也未必如此,”鷹妖道,“率長背後是將軍,那人也是知曉,他當也知道,就算是如此施為,到最後也不過是各執一詞,他片麵之詞根本塞不住上聽,放我們入園,若是真起了衝突,他更加討不了好,倒不如這般繼續維持現狀,雖沒有了搏殺的機會,卻也不會繼續得罪將軍,先一步服軟,被貶下界後,將軍說不定能網開一麵,就此放過了他,以此而論,倒也未必不是識時務的明智之舉。”
“有些道理,”魁梧人仙點了點頭,“隻是,這般話雖然如此,卻到底還是失了氣魄,真個事不公,一個如此行事之輩,竟也能成就天仙,不過,他若以為現在退讓,就能讓將軍放過他,便是大錯特錯了!”
“不論怎樣講,能維持現狀,總不是壞事,真要是入了園,一旦亂起,就算我已經提前去了書給將軍,上意不會被他一麵之詞蒙蔽,但我們起碼會添一條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最後,大概率是兩敗俱傷。”
“其實,我還是希望他能命我進園的,而不是就此囫圇結尾,他占了位子,若不趁他修為還在身時,與他一戰,終究有些心意難平。”
銀環扭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禁止,看向園內。
……
丁林回轉那處精舍,繼續修煉。
修為達到八萬年,進入到仙境後期後,有了一點小變化,強度不大的躍升了一次,大概是比之前多凝練了三分。
這麼一點提升,當然不足以讓法力產生質的飛躍,但卻讓丁林煉化蟠桃的速度又快上幾分,如今他煉化一顆桃子隻需要二個時辰,一天可以煉化五顆蟠桃。
當然相應的一顆蟠桃能增益的法力也減弱了,隻有一百七八十年了。
也就是說如今丁林不間斷的吞服蟠桃煉化,二十天可以增長一萬七千多年的道行。
又是二十天的修行後,丁林道行提升到了十一萬年,距離仙境圓滿已經很接近了。
或許,用不完下一個二十天就可以功成。
……
正堂中,丁林高坐主位,聽著辛甲的彙報,事無巨細,這次辛甲用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丁林靜默的聽著。
“這麼說,銀環這一段時間兢兢業業,就算是你已經極刻意了,能挑出的的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無關痛癢的小瑕疵?”丁林道。
“確實如此,將軍,”辛甲道,自成為丁林親衛以來,他一直都極是謙順恭謹,第一次,在未經過丁林允準的情況下抬起頭,那一雙眸子看著丁林,沒有絲毫躲閃,他已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的勸諫,“時日已經無多了,若是您再不能下定決心……”
“這些時日,我仔細探究過,齊天大聖任職蟠桃園隻一載,蟠桃園便已換過四次管事,連上原本的那位,算到您這是第五任。”
“也就是說,平均兩三個月就會換上一次管事,五任管事,前兩任是金仙修為,除了原本的第一任的鎮守是瑤池的老人,被王母娘娘親口免去罪責,重新調回瑤池外,未有責難外,餘者儘皆被懲處。
“第二任鎮守從選仙殿調去了披香殿。之後,再沒有金仙願意接下這差事了,您前麵兩任,都隻是六品仙境充任,發落之日,儘被斬落修為,謫守北俱蘆洲!”
“王煜大將我不清楚,但銀環我與他相識多年,知道其睚眥必報,我們在此時一搏,便是被貶謫也隻會在東勝神洲和南瞻部洲,尚在體製之內,便是他想要報複,有天規約束,也不會那麼容易,可落到了北俱蘆洲,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將軍,這些不切實際的念想,還是儘快打消了吧!”
辛甲字字懇切。
“我知曉了。”然而,丁林的回答卻注定讓他失望。
辛甲麵露頹然。
“退下吧。……記住,依前事照做即刻,莫要自作主張。”
丁林的聲音傳進來耳畔,飄飄忽忽。
“……諾,我……屬下為將軍親衛,將軍有命,自當遵從……”辛甲道,他站起身來,步履蹣跚,一瞬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氣神,淪落到絕望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