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老師,裡麵請。”***側身讓開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木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廠房裡的光線很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開燈才能看清東西。
***按下牆上的開關,幾盞昏黃的燈泡亮了起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蘇木的目光掃過廠房的每一個角落,心裡的沉重,越來越濃。
廠房裡的設備,都是老舊的機器,布滿了灰塵和鏽跡,有些機器的零件已經脫落,隨意地堆在地上,像是一堆廢鐵。
那些機器,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有的機器上還貼著幾十年前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幾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工作台,上麵放著刻刀、鑿子、刨子等工具,工具上也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像是很久沒有用過了。
工作台的邊緣,被磨得發亮,露出裡麵的木紋,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廠房的角落裡,坐著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他們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戴著老花鏡,有的手裡拿著放大鏡,正小心翼翼地雕琢著一塊木頭。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的手指粗糙,布滿了老繭,卻很靈活,刻刀在他們手裡,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木頭上劃過,留下一道道細膩的紋路。
。看到蘇木進來,他們抬起頭,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笑容裡帶著一絲拘謹和期待。
“蘇木老師,這幾位就是廠裡僅剩的老師傅了。”***介紹道,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了他們。
“這位是王師傅,做木雕已經四十多年了,擅長人物雕刻;這位是張師傅,擅長木雕修複,以前宮裡的不少文物,都是他參與修複的;這位是劉師傅,擅長花鳥雕刻,他雕的牡丹,跟真的一樣。”
“這位是趙師傅,擅長家具雕刻,以前不少大戶人家的家具,都是他做的;這位是孫師傅,是廠裡年紀最大的師傅,今年都七十多了,他是木雕世家,手藝是祖傳的。”
幾位老師傅紛紛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朝著蘇木點頭致意。
他們的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關節不太靈活。
蘇木一一和他們握手,他們的手都很粗糙,布滿了老繭和裂口,那是常年和木頭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王師傅的手心裡,還沾著一點木屑;張師傅的手指上,貼著一塊創可貼,像是不小心被刻刀劃傷了,孫師傅的手,因為年紀大了,有些顫抖,卻很有力。
“蘇木老師,歡迎你來啊。”王師傅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很沙啞,帶著一絲濃重的東北口音,“我們都聽說過你,張教授跟我們說,你是個有本事的年輕人,我們廠子,就靠你了。”
張師傅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蘇木老師,我們這些老骨頭,沒幾天活頭了,可這門手藝,不能丟啊。”
蘇木的心裡一陣發酸,他看著幾位老師傅期待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各位師傅,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儘力的。”
廠房的另一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雕作品。
有栩栩如生的人物擺件,有惟妙惟肖的花鳥魚蟲,有精致典雅的家具裝飾,還有一些大型的屏風和牌匾。
每一件作品都雕工精湛,細節滿滿,看得出來,都是老師傅們用心雕琢出來的。
那尊關羽像,威風凜凜,眼神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隻孔雀,羽毛細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屏。
那張八仙桌,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做工考究,一看就是上等的好東西。
可這些精美的木雕作品,卻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被隨意地堆放在角落裡,像是被遺忘的藝術品。
有的木雕因為長期無人打理,已經出現了開裂的痕跡,有的木雕的漆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木頭。
蘇木走到一尊木雕佛像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
佛像的麵容慈祥,眉眼彎彎,衣袂飄飄,雕工十分精美。
佛像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俯瞰眾生。
可佛像的手臂,卻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像是一道傷疤,觸目驚心。
那道裂痕很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隨時都會斷掉一樣。
“這尊佛像是我們廠以前的得意之作。”***站在蘇木身後,歎了口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
“是孫師傅二十年前雕的,那時候,孫師傅的手藝正是爐火純青的時候。這尊佛像,雕了整整一年,用的是上等的紫檀木。當時,有個收藏家願意出高價買走,
可廠長沒舍得賣,說要留著當鎮廠之寶。可惜放了太久,沒人保養,就開裂了。孫師傅看到佛像開裂的時候,心疼得好幾夜沒睡著覺。”
蘇木沒有說話,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佛像上的裂痕,指尖能感受到木頭的紋路和裂痕的粗糙。
他看著那些蒙塵的木雕,看著那些年邁的老師傅,看著那些破舊的設備,終於明白,張教授說的“瀕臨倒閉”,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哪裡是瀕臨倒閉,這分明是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蘇木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他的眼睛裡閃著淚光,像是強忍著淚水,“周廠長說了,您是我們廠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們知道,讓您在這個時候來,為難您了。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些老師傅,一輩子都守著這門手藝,要是廠子倒了,他們的手藝,就真的要失傳了。我們不想讓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毀在我們手裡啊。”
幾位老師傅也紛紛圍了上來,看著蘇木,眼神裡滿是期待。
王師傅說道:“蘇木老師,我們知道,這很難,可我們願意配合你,不管多苦多累,我們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