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師傅也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是啊,蘇木老師,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隻要能把廠子救回來,我就算是累死在工作台上,也心甘情願。”
蘇木抬起頭,看向那些站在一旁的老師傅。
他們的頭發都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執著和堅定,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等著有人給他們指明方向。
他們的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襖,手上布滿了老繭,可他們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蘇木的心裡,湧起一股沉重的壓力。
這壓力,來自於百年老廠的傳承,來自於老師傅們的期待,來自於傳統工藝的未來,更來自於自己肩上的那份責任。
他想起了張教授的囑托,想起了徐佳瑩的牽掛,想起了自己對木雕的熱愛。
這一趟,他不能退縮,也無法退縮。
他看著眼前這片破敗的景象,看著那些蒙塵的木雕,看著那些布滿老繭的手,隻覺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窗外的雪,還在不停地下著,寒風呼嘯著,像是一頭咆哮的野獸,拍打著廠房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座百年老廠,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蘇木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眼神凝重。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如同這漫天飛雪,瞬間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廠房裡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了那尊開裂的佛像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窗外的雪,還在不停地下著,鵝毛大的雪片被寒風卷著,狠狠砸在廠房的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座百年老廠,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蘇木站在車間中央,腳下踩著一層薄薄的雪沫,那是從破損的窗戶縫裡鑽進來的,他眉頭緊鎖,眼神凝重,目光掃過那些蒙著厚厚灰塵的木雕半成品。
掃過牆角堆著的開裂木料,掃過幾位縮著脖子搓手取暖的老師傅,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如同這漫天飛雪,瞬間將他淹沒。
***看著蘇木凝重的神色,心裡也跟著揪緊了,他往手裡哈了口白氣,搓了搓凍得通紅發紫的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搬木料、握刻刀,已經變形得有些扭曲。
他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蘇木老師,您先彆著急,我們廠裡的老師傅們雖然年紀大了,但手藝都是實打實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一點沒丟!隻要能找到突破口,廠子肯定能撐下去的。”
蘇木緩緩回過神,鼻腔裡還殘留著木料的清香和雪水的寒氣,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李廠長,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工作室吧,還有,把廠裡這些年的訂單記錄、產品資料、原材料采購賬本,都給我一份,我得先摸清楚底子,才能對症下藥。”
“哎,好!我這就去準備!”***連忙應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他轉身就朝著廠房深處的工作室走去,腳步踩在積雪覆蓋的水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蘇木跟在他身後,腳步沉穩,心裡卻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這場仗不好打,沒有資金,沒有年輕血液。
廠裡最年輕的師傅都已經五十出頭,沒有通暢的市場渠道,想要讓這家百年老廠起死回生,難如登天。
可他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臨走前,張教授握著他的手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蘇木,那廠子是咱東北木雕的根,你得救救它。”
工作室比廠房裡更暖和一些,靠著牆角的位置擺著一個老式的鑄鐵暖氣片,雖然燒得不太旺,但好歹能驅散一些寒意。
靠牆的位置擺著五張老舊的工作台,台麵被刻刀劃得坑坑窪窪,邊緣卻被磨得光滑鋥亮,顯然是幾十年的老物件。
每張工作台上都放著各種雕刻工具,刻刀、鑿子、刨子、砂紙、墨鬥、卡尺,一應俱全,隻是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看起來有些日子沒怎麼用過了。
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用玻璃框裱著,照片裡是幾十年前的木雕廠,廠房雖然簡陋,但工人們都光著膀子,手裡拿著刻刀,熱火朝天地忙碌著,臉上滿是汗水和笑容,和現在的冷清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照片旁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獎狀,上麵寫著“哈爾濱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單位”,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把一摞厚厚的資料放在工作台上,紙張因為受潮有些發皺。
他歎了口氣,伸手抹了抹桌麵上的灰塵,道:“蘇木老師,這些就是廠裡的全部家底了,訂單記錄從鼎盛時期的厚厚一本,到現在的寥寥幾頁,您看看就知道了。”
蘇木拿起那些資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鼎盛時期的訂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好幾本賬本,有來自北京、上海、廣州的經銷商,還有不少海外的訂單,產品涵蓋了木雕擺件、仿古家具、園林裝飾畫等多個品類,光是一個月的訂單量,就抵得上現在一年的總和。
而近幾年的訂單,大多是一些小批量的定製,比如給本地的茶館雕個牌匾,給親戚朋友刻個小擺件,甚至還有不少是熟人介紹的小生意,報酬微薄得可憐,有時候忙活半個月,賺的錢還不夠買一根好木料。
“原材料的采購成本呢?”蘇木抬起頭,目光落在賬本上那些不斷上漲的數字上,沉聲問道。
“越來越高了。”***苦著臉道,伸手從資料堆裡翻出一本皺巴巴的采購賬本,指著上麵的數字給蘇木看。
“我們做木雕,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紫檀木、黃楊木,這些年木材價格漲得厲害,就拿紫檀木來說,十年前一斤才八十塊,現在一斤都漲到三百多了!我們又不敢用劣質木材,怕砸了廠子的招牌,所以成本一直降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