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眼睛道,他的聲音哽咽著,“而且,醫生還說,吳師傅的年紀大了,身體底子也不好,這次住院,怕是要住很久,能不能恢複,還是個未知數。”
蘇木的心,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吳師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閉著眼睛,眉頭緊緊地皺著,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上插著輸液管,手臂上還纏著繃帶,看起來虛弱極了。
他想起了吳師傅在廠房裡專注雕刻的樣子,想起了他手裡那朵精美的冰淩花木雕,想起了他點頭答應支持轉型方案時的眼神,想起了他臉上那淳樸而溫暖的笑容。
現在,吳師傅倒下了。
沒有了吳師傅,誰來傳承那門獨一無二的“冰淩花”鏤空雕刻技法?沒有了那門技法,剛剛和文旅公司談好的合作,還能繼續嗎?
沒有了合作,這家百年老廠,還能起死回生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無數根針,紮在蘇木的心上,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吳師傅,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將他包裹。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都因為吳師傅的突然病倒,懸於一線!
蘇木站在醫院病房的門外,指尖微微發顫,那顫抖順著手臂蔓延,連帶著捏在掌心的方案紙都跟著輕輕晃動。
玻璃窗內,消毒水的味道透過縫隙飄出來,混雜著老木頭特有的溫潤氣息,那是吳師傅常年摩挲刻刀和木料,浸在骨子裡的味道。
此刻,吳師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雪水泡透的宣紙,原本布滿老繭卻靈活有力的雙手,安靜地放在被子上,指節泛著青白色,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氧氣罩的透明塑料膜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他往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
幾位老師傅守在床邊,都是和吳師傅共事了大半輩子的老夥計,此刻一個個佝僂著脊背,花白的頭發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拍掉的雪粒。
他們嘴唇翕動著,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又像是在借著這細碎的念叨,留住一點什麼。
***站在最靠近床頭的位置,他那雙常年搬木料、布滿裂口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圈紅得像浸了血,卻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病房外的走廊裡,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那股子刺骨的寒意。
吳師傅的老伴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襖,手裡攥著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壓抑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蘇木的心上。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聲嗚咽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旁邊站著吳師傅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此刻紅著眼眶,不停地抬手抹著臉,嘴裡反複說著。
“爸就是太累了,他就是太累了……”
蘇木低頭看了看手裡緊緊攥著的方案,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墨跡因為受潮而有些暈染。
這是他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東西,從市場調研到品牌定位,從“冰淩花”技法的傳承規劃到文旅合作的細節,甚至連老廠翻新的圖紙草圖,都仔仔細細地畫在了旁邊的附頁上。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凝聚著他對這家百年老廠的希望,這家靠著木雕手藝傳了三代的廠子,是吳師傅一輩子的心血,也是蘇木答應幫著扛起來的擔子。
可現在,這份剛剛有了雛形的方案,卻像是成了一個笑話。
“冰淩花”技法是吳師傅的獨門絕活,靠著一把細如牛毛的刻刀,在薄薄的梨木上鏤空雕刻出層層疊疊的冰棱紋樣,對著光看,那些紋路就像寒冬裡結在窗欞上的冰花,剔透又精巧。
這手藝,吳師傅收過三個徒弟,最後隻有他勉強摸到了門檻,可真要論起精髓,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沒有了吳師傅,沒有了那獨一無二的“冰淩花”鏤空雕刻技法,再好的方案,再誘人的合作,也隻是一紙空談。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早已讓蘇木的身體不堪重負。
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三餐不定,有時候啃一口冷掉的包子,就著保溫杯裡的溫水下肚,就算是一頓飯。
哈爾濱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他每天騎著一輛借來的電動車,從老廠到原料市場,從文旅局到醫院,來回奔波。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的臉頰早就凍得開裂,塗多少護手霜都不管用。
感冒也一直沒好利索,喉嚨總是乾啞得厲害,像是塞了一團砂紙,每說一句話都帶著刺痛,頭也時不時地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針在裡麵紮著。
而此刻,吳師傅病倒的消息,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所有的堅韌和支撐,瞬間擊得粉碎。
嚴寒帶來的刺骨寒意,工作積壓的沉重壓力,還有對徐佳瑩的無儘思念與愧疚,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整個人裹挾。
他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再也撐不住了,腳步踉蹌地朝著醫院外走去,連和***他們打一聲招呼的力氣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張嘴,那憋了許久的哽咽,就會忍不住溢出來。
醫院外麵,依舊是漫天飛雪。
鵝毛般的雪花打著旋兒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一片接著一片,像是無窮無儘。
它們落在地上,積起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誰在耳邊輕輕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