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像是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順著衣領鑽進脖子裡,凍得人一哆嗦。
蘇木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那羽絨服還是徐佳瑩臨走前硬塞給他的,裡麵的羽絨鼓鼓囊囊的,卻還是擋不住那股子從四麵八方鑽進來的寒意,凍得他骨頭縫都在疼。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投在雪地裡,像是一截被人遺棄的枯木。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那是之前***塞給他的,紅塔山,很便宜的牌子。
他本來不抽煙,這盒煙一直放在口袋裡,連封都沒拆過。
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撕開了包裝,抽出一支,咬在嘴裡。
打火機的火苗在寒風中微弱地跳動了一下,隨即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他用手掌攏著風,好不容易才把煙點燃。辛辣的煙霧鑽進喉嚨裡,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他卻沒有停下,任由那股嗆人的味道在喉嚨裡蔓延,在肺腑間灼燒,像是隻有這樣,才能驅散心底那點快要溢出來的無力感。
煙霧嫋嫋升起,與漫天飛雪交織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望著空曠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門窗上結著厚厚的冰花,透著一股死寂的冷清。
遠處的樓房裡,稀疏地亮著幾盞燈,昏黃的光點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像是遙不可及的星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廣州西關的那個小院。
那是個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柔和的光。
石榴樹的枝葉隨風搖曳,落下細碎的影子。
王麗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說著最近新接的單子,手裡還捧著一碗雙皮奶,勺子攪得叮當響。
邢夢潔坐在旁邊的石桌旁,安靜地翻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頭,和王麗搭一兩句話。
徐佳瑩靠在他的肩頭,手裡也拿著一塊雙皮奶,奶白色的膏體上撒著一層紅豆,她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奶漬,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把那塊沾著紅豆的雙皮奶遞到他嘴邊:“嘗嘗,甜不甜?”
那樣的溫暖和愜意,此刻想來,竟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想起了和徐佳瑩的爭吵。
那天也是個晚上,他因為老廠的事情心煩意亂,徐佳瑩擔心他的身體,勸他彆太拚,慢慢來。
他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沒說兩句就翻了臉,語氣衝得厲害。
他記得徐佳瑩當時愣住的樣子,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泛紅的眼眶裡蓄著淚,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她轉身回房的時候,背影很決絕,帶上門的那一刻,他聽見了她壓抑的啜泣聲。
後來,她沒再跟他吵過,隻是每天給他發幾條信息,他以為自己能扛住所有,以為不告訴她難處,就是對她好,卻不知道,那些刻意的疏遠,比爭吵更傷人。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徐佳瑩的聊天界麵。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昨天回複的“知道了”,而她發的,是“哈爾濱今天降溫了,你那件厚羽絨服穿上,彆凍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反複摩挲著徐佳瑩的頭像,那是一張她的側臉照,是去年秋天在西湖邊拍的,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金色的邊,溫柔得不像話。
他想給她發一條信息,想告訴她他有多累,有多難,有多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