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大家紛紛端起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木喝了一口酒,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滿是感慨。
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困難等著他們去克服,但他相信,隻要他們齊心協力,堅守初心,不斷創新,就一定能把這家百年老廠辦好,把“冰淩花”的技藝傳承下去,讓這朵綻放在冰雪中的非遺之花,永遠盛開。
雪還在下著,鵝毛般的雪花打著旋兒,撲簌簌地落在工藝廠的琉璃瓦上,積起厚厚的一層白。
可廠房裡,卻聽不見半點寒風的呼嘯,隻有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像暖融融的春水,在每個人的心尖上淌著。
這家有著百年曆史的老廠,青灰色的磚牆被歲月刻滿了皺紋,此刻卻在漫天風雪裡,透著一股新生的鮮活氣,終於迎來了蟄伏後的希望。
林老板的投資和訂單,就像一劑猛藥,精準地紮進了工藝廠奄奄一息的命脈裡。
之前壓在老師傅們心頭的愁雲,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眼裡的光。
他們再也不用守著空蕩蕩的廠房唉聲歎氣,每天天不亮就揣著乾糧往工作室跑,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手裡的刻刀磨得鋥亮,湊在一起琢磨著“冰淩花”技法的創新。
“你說這花瓣的鏤空,能不能再薄一點?”
“老周啊,你那刀法太老派了,得學學年輕人的思路,跟現代設計搭搭邊。”
“可不是嘛,咱這手藝不能埋在土裡,得讓年輕人喜歡才行!”
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聲熱熱鬨鬨,連空氣裡都飄著鬆木的清香和木屑的味道。
***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皮鞋上沾著泥點子,褲腳卷著雪水,每天不是跑原材料市場,跟木材商討價還價,就是騎著那輛半舊的摩托車,穿梭在各個部門之間辦理手續。
有人見他累得眼圈發黑,勸他歇會兒,他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歇啥?廠子活過來了,我這渾身都是勁!”笑聲裡的暢快,是憋了大半年的舒坦。
而這一切的轉機,都繞不開醫院裡那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吳師傅。
“冰淩花”技法是吳師傅家傳的手藝,也是這家工藝廠的鎮廠之寶。
這些天,徐佳瑩每天雷打不動地往醫院跑,保溫桶裡裝著親手熬的小米粥,熬得軟爛噴香,還特意加了幾顆紅棗。
她坐在病床邊,一勺一勺地喂給吳師傅,一邊喂,一邊眉飛色舞地講廠裡的變化:“吳師傅,今天王師傅他們琢磨出了新的鏤空手法,比以前省料還好看!”
“還有啊,我畫了幾款冰淩花造型的書簽設計圖,年輕人看了都說喜歡!”她把設計草圖攤在吳師傅的床頭,指尖點著紙上的線條,眼裡閃著光。
蘇木也不落下,每天處理完廠裡的事,就直奔醫院。
他坐在吳師傅的床邊,拿出小本子,一條一條地跟他彙報合作的進展:“林老板那邊的預付款已經到賬了,第一批原材料明天就能運到廠裡。”
“工作室的籌備也差不多了,場地選在了老廠房的二樓,采光好,還安靜。”
他說得細致,吳師傅聽得認真,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有了神采。
在兩人的悉心照料下,吳師傅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轉。
臉色從蠟黃變成了淡淡的紅潤,說話的聲音也從氣若遊絲,變得有力了些。
偶爾精神好的時候,還能靠著床頭坐起來,跟他們聊上幾句廠裡的舊事,聊起年輕時跟著師父學藝的日子,眼裡滿是懷念。
這天下午,陽光格外好,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蘇木和徐佳瑩又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是廠裡最年輕的徒弟——小趙。
小趙今年才二十二歲,三年前被***招進廠的時候,還是個滿臉青澀的毛頭小子。
他性子沉穩,不愛說話,卻比誰都肯下苦功。
彆人下班了都去打牌喝酒,他卻留在工作室裡,對著老師傅們的作品一看就是大半夜,手裡的刻刀磨了又磨,手指被木屑劃破了也不在意,隨便包塊創可貼就繼續練。
他對木雕工藝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愛,這些年跟著老師傅們打下手,也學了不少基本功,可“冰淩花”技法的核心,卻一直沒機會接觸。
那是廠裡的獨門絕技,吳師傅從不輕易示人。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吳師傅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手裡拿著徐佳瑩畫的設計草圖,看得格外認真。
他的手指粗糙,布滿了老繭,指關節因為常年握刀,已經有些變形,輕輕拂過紙上的冰淩花圖案,眼神裡滿是讚歎。
徐佳瑩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一股濃鬱的粥香飄了出來。
她笑著走到床邊,輕聲問道:“吳師傅,您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身子輕快些?”
吳師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先看了看徐佳瑩,又轉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小趙,嘴角微微揚了揚,露出一絲笑容。
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前幾天有力多了:“好多了,多虧了你,每天都來給我送粥。這粥啊,熬得糯糯的,比醫院的飯菜香多了。”
“您喜歡就好。”徐佳瑩笑得眉眼彎彎,拿起小碗,盛了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又細心地吹了吹,才遞到吳師傅手裡,“今天我加了點山藥,養胃,您多喝兩口。”
吳師傅接過粥碗,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慢慢喝了一口,粥香在嘴裡散開,暖乎乎的,一直暖到心裡。他放下粥碗,看向小趙,朝他招了招手,聲音溫和:“小趙,過來。”
小趙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他連忙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病床邊,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說話。
他知道,吳師傅在廠裡的地位,就像定海神針一樣,尤其是“冰淩花”技法,那是吳師傅一輩子的心血。他從來沒想過,吳師傅會主動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