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急匆匆地將菜籽油拿了過來,鄒建民迅速打開油瓶蓋,小心翼翼地將油緩緩倒進妹妹受傷的右手上。油液順著傷口流淌,仿佛能緩解一些疼痛,但血卻依然不停地滲出,很快就染紅了整個毛巾。
就在這時,廠長的專車疾馳而至。鄒建民毫不猶豫地抱起小妹,快步走上車。供銷科的蔣科長親自駕車,風馳電掣般地直奔溫州市第三人民醫院火傷醫院。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當他們趕到醫院時,卻發現這裡竟然停電停水,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儘管如此,醫生們還是在沒有顯微鏡的情況下,憑借著豐富的經驗和精湛的醫術,為鄒偉英進行了接骨療傷的手術。
第二天,醫生麵色凝重地提醒黃老板,說病人的大拇指恐怕難以保住,必須立即轉到大醫院才能有一線生機。兩個老板和蔣科長低聲用溫州話商議了一番,然後走過來將這個壞消息告訴了鄒建民,並建議截肢。
鄒建民聽聞此言,如遭雷擊,他瞪大了眼睛,堅決地搖著頭,斬釘截鐵地表示絕不答應。他心急如焚,要求立刻轉院去杭州或上海接受更好的治療。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請求竟然遭到了兩位老板和廠方的斷然拒絕。他們認為根本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浪費金錢,畢竟廠裡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了,他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根本不當一回事……
麵對如此冷酷無情的回應,鄒建民並沒有氣餒。他當機立斷,立刻撥通了柳市稅務所弟弟的同學南旭永的電話,懇請他幫忙與工廠方麵進行溝通和交涉。
南旭永接到鄒建民的電話後,二話不說,立即駕車趕往工廠。一到目的地,他便馬不停蹄地找到了廠長,並向其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經過一番深入的交談和協商,南旭永終於成功地說服了廠方做出讓步。廠方隨即撥通了醫院的電話,通知那兩位老板允許鄒建民帶著妹妹前往上海接受治療。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隻聽得黃老板低聲嘟囔著用溫州話罵道:“鄉巴佬,自己沒坐過船,就想去大城市裡玩一玩,真是異想天開!還讓老子花錢,真他媽的晦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不堪入耳的話語恰巧被站在不遠處的鄒建民聽到了。他頓時怒不可遏,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隻見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一般,猛地抓住黃老板的衣領,怒目圓睜地吼道:“你再給老子罵一句試試!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蔣老板見狀,心中一緊,急忙打圓場勸解道:“鄒師傅!您彆生氣,您誤會啦!他的意思是怕這錢白花了,並不是不同意給您妹妹治療啊……”
然而,鄒建民此時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他兩眼冒火,怒不可遏地罵道:“你也不同意?好啊!信不信我讓你的手也變得跟我妹妹一樣,看你還治不治……你媽的……居然還敢說這種話!”
蔣老板被嚇得臉色煞白,他連忙道歉道:“是我口誤,真是不好意思啊!您先消消氣,鬆手吧!我這就去給您妹妹買船票。”
鄒建民心中的怒氣並未平息,但一想到妹妹的傷勢,他還是強忍著沒有動手,隻是狠狠地瞪了蔣老板一眼,然後鬆開了手,怒喊道:“還不快點去買船票,還在這裡磨蹭什麼呢!”
蔣老板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轉身去買船票。
不一會兒,蔣老板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手裡拿著兩張船票,一張上鋪,一張下鋪。鄒建民接過船票,看了一眼,說道:“我妹妹手疼,睡下鋪會舒服些。”
於是,鄒偉英躺在了下鋪,而鄒建民則爬上了上鋪。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聲,開往上海的輪船緩緩起錨,駛向遠方……
鄒建民小心翼翼地服侍妹妹睡下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然後,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緩緩爬上那張窄小的床鋪。
他本就有些暈船,這床鋪的搖晃更是讓他的胃部翻江倒海。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像是在挑釁他脆弱的腸胃,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更糟糕的是,這床鋪不僅窄小,還十分不穩固,仿佛隨時都可能將他甩下床去。而建民本身還有恐高症,這讓他對掉下床底充滿了恐懼。
就這樣,他在痛苦與不安中苦苦堅持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熬到了晚上12點多。此時的他,已經到達了極限,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折磨。
他決定下床去走廊透透氣,希望能緩解一下身體的不適。當他穿過大廳,走到走廊上時,一股強大的旋風突然襲來,差點將他卷入大海之中。
建民被嚇得魂飛魄散,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兒。他急忙伸手緊緊抓住欄杆扶手,生怕自己被風卷走。
正當他想要大聲呼救時,一陣狂風猛地灌進了他的口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連一絲空氣都難以吸入。
鄒建民本來就患有先天性氣管炎,對風特彆敏感,平時連電扇都不敢對著吹。此刻,這股強風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
他拚命掙紮著,想要掙脫風的束縛,但風勢太大,他幾乎無法行走。他隻能用一隻手緊緊捂住嘴巴和鼻子,防止更多的風進入,另一隻手則死死抓住欄杆,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回挪動。
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他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被吹倒。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到房間裡,遠離這可怕的風。
經過一番折騰,他終於回到了客艙。他緩緩地走到妹妹的床邊,輕輕地坐了下來,生怕驚醒了妹妹的美夢。然而,當他凝視著妹妹那安詳的睡顏時,心中卻如被重錘擊中一般,疼痛難忍。
妹妹的嘴唇微微顫動著,似乎在夢中也感受到了身體的不適,嘴裡還不停地喊著疼。那一聲聲微弱的呻吟,像一根根細針,深深地刺痛著他的心。他的眼眶漸漸濕潤,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