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雪下的更大了,這刺骨寒意鑽了進來,蘇杳裹緊玄狐披風卻仍止不住發抖。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實。
春桃剛把暖爐往她身邊推了推,就聽見街麵傳來鐵器碰撞的銳響。
“醒醒!”
竹若一躍而起,忙到窗邊查看情況,隻見外頭晃動的是“沈”字的杏黃旗。
蘇杳拽著春桃躲到桌下,一旁的老婦也緊張地捂住大妞的嘴。
“挨家挨戶搜!彆放過一個!”粗啞的吼聲從外傳進來,酒肆裡的茶客們瞬間屏住呼吸。
“砰砰砰!”酒肆木門被刀背砸得巨響。
掌櫃的哆嗦著去拔門閂,竹若突然拽住他手腕,指節在對方虎口按出青痕:“讓我去。”
隨著門打開,冷風卷著血腥氣灌進來。
為首的百夫長歪戴著頭盔:“看見穿官服的沒?”
竹若將半個身子擋在門後:“軍爺說笑了,小的們都是逃難的。”
他摸出兩枚銅錢遞過去,百夫長劈手打掉銅錢,刀尖挑起竹若的鬥篷:“這傷哪來的?”
繃帶滲血的白綾在火光下格外刺眼,蘇杳在桌下攥緊了春桃的手。
“前幾日趕路摔的。”
突然,街麵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百夫長罵了句粗話,帶著手下離去。
竹若回來道:“三姑娘,外頭都是叛軍。”
他湊近蘇杳,用他們倆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若是他們知道你與陸首輔的關係,怕是要抓你去威脅他。”
蘇杳一驚:“那怎麼辦?”
“我們看來走不掉了,至少白日裡不能出去。等夜深人靜,我們再看看機會。”
蘇杳皺眉點頭,眼下也隻有如此了。
可意外來的竟然如此之快,那群叛軍搜不到人,又折了回來。
搜查了一天,他們沒抓到人,此刻為首的男子已經沒了耐心。
“沈將軍有令,寧可錯殺十人,不可放過一人。放火,將這村子都燒了。”
聽到這命令,酒肆裡的人驚慌無措。
“糟了,糟了啊!”
“三姑娘,翻窗!”
蘇杳被春桃推著爬出窗口,落地時聽到孩童的聲音。
“祖母!我的饅頭!”大妞突然掙開老婦的手,往回跑向酒肆方向。
接著是老婦的驚呼:“大妞呢?大妞人呢?”
巷子裡全是奔逃的人影,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抱著孩子,腳下的積雪被踩成黑泥。
蘇杳還在擔心那個孩子,腳步也變得慢了下來。
“彆去管彆人了,三姑娘!保命要緊!”竹若拽著她們拐進死胡同。
他們,他突然停步。
隻見牆根下堆著三具屍體,蘇杳和春桃到的時候,都被嚇到了。
“怎麼那麼多死人啊……姨娘,奴婢好怕啊。”春桃的牙齒都在打顫。
“翻牆!”
竹若從屍體繞過去,靠著牆角,蹲下身。
“我給你們當人梯。”
“我不行……”蘇杳搖頭,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的,那牆那麼高,自己翻不過去的。
“三姑娘,沒時間了啊。等追兵追來,我們一個都走不了。”
見蘇杳不為所動,竹若催促道:“三姑娘,老爺和大公子生死未卜,你彆磨蹭了。”
蘇杳聽到自己的父兄的,她鼓足勇氣,踩著竹若的肩膀。
可卻觸到竹若繃帶下滾燙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