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明白了吧?”
“對於我們這些湊熱鬨的小嘍囉來說,最危險的是八月十五、嵩山之上,或許會被卷進爭鬥之中。”
“而對於貴派這種被錦衣衛邀請過的門派而言,最危險的,是前往嵩山的這段路。尤其是貴派,隻有兩位二流高手赴宴。”
“不知有多少獨行的邪道高手,想要借一借二位的臉,和人頭。”
柳承宣麵色已經徹底陰了下來。
“但,易容功法,應當沒有那麼多見吧?”
他緩緩說道。
老鏢頭擺了擺手。
“易容功法和易容手法不是一回事兒。功法難得,手法卻遍地都是。他們也無需做得惟妙惟肖,隻要大體看上去相似、能混進去赴宴即可。”
“而且,對付錦衣衛可不是件小事,說不得這些人已經暗中串聯了起來,保不齊有人手裡就有易容功法。”
“二位,這一路上,千萬小心啊。”
柳承宣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但他還是先深深地朝著老鏢頭施了一禮。
“多謝!”
老鏢頭這番話,是冒著很大風險的。
其一,他與二人說這番話,就已經是得罪了“蝕心青囊”唐荷;
其二,他其實也無法確定,站在他麵前的兩人,就是本人。
畢竟,鐵掌幫之事已經泄露,唐荷一定會去找下一個目標。距離不遠、實力不濟的浣花劍派,其實就非常合適。
正因如此,老鏢頭才猶豫了半晌,方才叫住兩人,又借著自家隊伍的遮掩,才敢和兩人說話。
老鏢頭擺了擺手,示意無需多言。
兩人這才轉身上馬,繼續趕路。
聽了老鏢頭的話之後,兩人都是把心提了起來,原本掛在馬鞍上的長劍也重新掛在了腰間,左手執韁繩,右手始終不敢離開劍柄,也不敢離其他趕路的江湖人太近。
這樣一路行了有五六十裡,卻是無事發生。
天色也就漸漸暗了下來。
兩人四下看了看,沒有江湖人跟上來,前後也沒有什麼村鎮。
柳承宣下了馬,牽馬鑽入林中,行了有百丈,就見到一處破屋。
看形製,像是附近的獵戶樵夫弄的暫歇之處,也不怎麼規整,破破爛爛的,也沒有封窗。
裡麵隱隱有火光搖曳。
兩人對視一眼。
“走?”
“走!”
兩人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就要離開。
卻不想,腳下剛一動,就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兩個小崽子,倒是警惕。”
“不過,此時想走,怕是有點晚了吧?”
頃刻間,柳承宣與溫憐容汗毛倒豎。
兩人齊齊轉身,看向那處破屋。
裡麵走出一個男子,體型瘦小,麵容醜陋,腰間懸著一柄斷刀,正隨著他前行的步伐搖晃。
一雙吊眉三角眼,碩大眼白之中鑲嵌的細小瞳仁,正死死地盯住了兩人。
柳承宣咬了咬牙,拔劍出鞘。
“斷刀,許冰。”
醜陋男子伸手摘下斷刀,在手中轉了一圈,反握在手中,冷笑道。
“認識我?”
柳承宣咬牙說道。
“認識你的兵器。你在等我們?”
“當然。”
“為什麼?”
“自然是為了去嵩山。”
柳承宣麵色一沉。
“你一個一流而已,就想試試錦衣衛的手段?”
許冰卻是嘿然一笑。
“這,你就不必管了。”
柳承宣緊緊握住劍柄。
此人,是有名的邪道高手,一流中拔尖的人物。
老鏢頭上午跟他們說過的話,晚上就應驗了。
以浣花劍派兩人的武功,即便以二對一,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做著最後的掙紮。
“今日看見我二人上路的人不少,即使你有易容功法,你也隻有一人,無法冒充我們兩人赴宴。”
“而且,你一流,我們二人都是二流,真要打起來,我們雖然不敵,卻可以在你身上留下幾道傷口,說不得你就會重傷。”
“選我們做目標,真的合適嗎?”
許冰聽得他這話,卻是猖狂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果然還是個雛兒!我都到了你麵前了,還想著能把我勸走?我既然提前在這等你,又豈能不摸清你們的情況!”
許冰森冷的笑著,緩緩說道。
“誰告訴你,隻有我一人在這等你的呢?”
話音未落。
錚!——
柳承宣背後,便傳來一聲劍鳴。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溫憐容,拔出了劍,而後緊緊貼到了他的背後。
這就代表在他背後,還有敵人。
“是誰?”
柳承宣沒有回頭,而是死死盯住了許冰,沒有移開視線。
“一丈紅,魯玉。”
身後傳來溫憐容的回答。
柳承宣長出了一口氣,而後竟是笑了出來。
“師妹,看來你我今日要交代在這裡了。”
“是啊。”
“我才當了一天的掌門呢。”
溫憐容也是輕笑道。
“你還當了一天的掌門,我連一天的掌門夫人都沒當過,不是更虧?”
柳承宣笑道。
“下輩子我努努力。”
“好。”
溫憐容回答道。
兩人已經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活命了。
對麵,是兩個一流高手。
許冰,刀法大家,那柄斷刀是當年被一位絕頂高手折斷的。但他沒有換刀,反而一直用這柄斷刀行走江湖,最後創出了一門高明的斷刀刀法,其刀法造詣可見一斑。
魯玉,擒拿高手,最喜歡將對手的頸部撕開,血液隨著動脈噴濺而出,足有數尺高,故名“一丈紅”。
這兩人,都是邪道。
柳承宣緊緊握住了劍。
還未走出常德府,自己和師妹,就已經要死了。
昨日才下定決心,要替師父看顧好浣花劍派,今日就要失言了。
不過——就算是死,也要在你二人身上留下幾道劍傷!
柳承宣緩緩提劍至胸前。
就算隻當了一天的掌門,就算無人看見,我也不會落了浣花劍派的名聲!
霎時間——
“看劍!”
柳承宣一聲暴喝,就要提劍殺向許冰。
“臥槽。”
忽然間,從一側傳來一聲驚呼,直接把柳承宣慷慨赴死的心氣兒給打斷了。
他轉頭看去。
隻見密林之中鑽出了一個青年,看著二十大幾,容貌清秀,衣著華貴,應當是個富家公子。隻是看那臉色隱隱泛白,好像是有些腎虧。
正愣愣地看著幾人,好像被嚇得呆住了一樣。
柳承宣暗道不好,連忙開口說道。
“這位公子,此二人是江湖大盜,手上人命無數。速速離去,我們為你擋上一擋!”
說罷,就要上前與許冰纏鬥。
卻聽得許冰一聲冷笑。
“誰看了都得死!你擋個屁!”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已經繞開了柳承宣,直撲那貴公子。
而那貴公子卻好像是被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就眼睜睜地看著許冰的斷刀離自己的脖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完了。”
柳承宣急忙追去,卻已是來之不及。
他不忍看這青年無辜喪命,閉了閉眼。
忽然,前方傳來許冰數聲怒罵!
“你媽!貼身軟甲!”
“畜生!用石灰粉!”
“臥槽!唐門丹毒!?”
噗通——
柳承宣再睜開眼時,許冰已經倒在了地上,七竅流血,渾身抽搐。
而那貴公子雙手抄袖,笑吟吟地看向魯玉。
“喲,魯姑娘。”
他緩緩繞過許冰的屍體,朝著魯玉走去。
“不來滅個口嗎?”
“哎對了,還有個事兒,殺人之前忘記問了,幸好你沒一起過來,不然我還真沒有解藥。”
他和善笑道。
“是誰,支使你們殺赴宴之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