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初，京城的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寒意，屋簷下的冰錐開始融化，滴答聲在寂靜的街巷裡回蕩。
宇文華的書房內，燭火在青銅燈盞中搖曳，投下的光影在牆壁上詭譎地晃動。
案牘上堆滿彈劾官員的奏章，宇文華正伏案審閱，手中的朱砂筆不時圈點批注，對朝中官員的整改計劃，正隨著筆墨在宣紙上逐漸成型。
門外屋簷下，冰涼的水珠從搖搖欲墜的冰錐上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啪”地炸開，與地上的積水相融。書房沉重的木門被敲響，聲音在平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老爺，二皇子從北境回來了！”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打破了書房的靜謐。
宇文華手中的筆猛地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洇開，恰似一朵詭異的墨花。
不一會兒，二皇子章瑞穿著一身黑色行裝，大步邁進書房，他身上的玄色披風沾滿晨露，領口還殘留著北境的風塵。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披風，扔給一旁的老管家，雙眼灼灼發亮：“外祖，聽聞大皇兄身染重病，幾日未曾出門，這可是天賜良機！”
晨光從雕花窗欞中透進來，在他年輕的麵龐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宇文華起身，緩緩走到窗邊，輕輕關上窗戶，將院外的鳥鳴聲隔絕在外：“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現下陛下還在昏迷中沒有清醒，朝中支持大皇子的大臣還未完全肅清，若是咱們操之過急，待陛下醒來，反而對咱們不利。”
章瑞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靴底與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您是說，父皇他還能醒來？”
宇文華猛地看向二皇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外祖，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您怎麼反而心軟了呢？我在北境時就聽說，父皇想要醒過來，必須要有西南山林裡的一味草藥，而前去尋藥的，隻有蘇玉一人，倘若她沒法將藥尋回來，那......父皇能不能醒過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何況，現在皇兄也染了重病，誰知道他的病會不會要人性命呢？”
二皇子陰惻惻地笑著，眼裡全是算計。
宇文華看著眼前的二皇子，似乎感到有些陌生。一直以來，二皇子都隻沉迷於吃喝玩樂，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正經事，除了會討陛下開心以外，可以說是一無所長，可現在，他竟能有這般的心思。
看來自己對這個親外孫，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宇文華沉下目光，淡然開口：“你說的不無道理，隻是，稍有不慎，你就會背上殺父弑君，手足相殘的罵名，到時候，朝野上下必將動亂。”
二皇子湊到宇文華麵前，親昵地拉著他的袖子：“外祖，朝中不是還有您嘛，既然要做，咱們必定是要先把朝野上下打點好呀！”
“既然如此，那就再等兩日吧，反正此去西南要足足半個月，咱們還有時間。你這兩日就先住在府中，等宮中事情都辦妥了，你再回宮去。”
“行，聽外祖的。”
“來人，帶二皇子下去洗漱休息。”宇文華對著門外的下人吩咐。
一個小丫鬟推開門走進來，在兩人麵前行了個禮：“奴婢參見殿下，請殿下隨奴婢來。”
二皇子見小丫鬟模樣端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就跟著走了。
宇文華見他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原以為他改好了，沒想到還是這副色欲熏心的樣子！
等二皇子一離開，宇文華就將暗衛叫過來吩咐：“你現在就趕去西南，追上蘇玉，不管他有沒有找到藥，都要將他......”
說著，宇文華抬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示意暗衛將蘇玉殺死。
暗衛了然，領命之後迅速退出書房，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宇文華趁著這兩日朝中幾位老臣都告病在家，閉門不出，將一些政見不合的大臣以莫須有的罪名軟禁在府中，不讓他們繼續參與朝政，同時，將自己這邊的人安排進議事院和其他重要的職位上，等到一切事宜都辦妥當之後，他才在第三日早上來到勤政殿麵聖。
此時，老皇帝還靜靜地躺在勤政殿的龍榻上，身邊除了為他診治的太醫之外，還有三皇子和兩位嬪妃侍疾。
三皇子見首輔大人過來，連忙從凳子上起身，迎上去打招呼：“首輔大人今日這麼早就過來了？”
宇文華朝三皇子行了個禮，憂心忡忡地回答：“陛下一日未醒，老臣心中一日不得安寧，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蘇大人能早日找到靈藥，順利歸來，讓陛下早日蘇醒、龍體康健。”
三皇子嘴角掛著笑意：“首輔大人為大昭儘職儘責，對父皇忠心耿耿，相信父皇一定能夠看得到大人您的一片忠心。這些時日，朝中諸多事宜，就有勞大人您操心了。”
“唉，朝中事務繁雜，原本還有大皇子一同協理，可眼下大皇子也染了風寒，臥病在床，老臣一個人，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啊。”
“既然如此，那不妨就先請二皇兄回京來，與大人一起主持朝政？”三皇子知道宇文華想要什麼，便順著他的意思說道。
宇文華假裝為難地搖搖頭：“北境戰事吃緊，二皇子恐怕無法及時抽身回來......”
“北境有蕭將軍坐鎮，不會有什麼事的，難道首輔大人還信不過蕭將軍的本事嗎？”三皇子故意嚴肅地問。
“不不不，蕭將軍戰功赫赫，年紀雖小，但也經曆過大小戰爭無數，說是與靖南王相匹敵也不為過。”
“既如此，那便沒有什麼問題了，您寫信讓二皇兄先回來再做決議吧。您也知道，我與四弟，就算是想為大昭做點事，也是有心無力，幫不上什麼忙，還是兩位皇兄有本事一些。”
三皇子低下頭，神情黯然，滿是自責。
宇文華連忙勸慰：“三皇子性情純良，是個良善之人，自然也是人中龍鳳。”說著，他又往龍榻上看了一眼，“前朝還有要事要忙，臣就先告退了。”
三皇子頷首，目送宇文華離開大殿。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趕了進來，神色慌張，一臉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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