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漕禦史職責很大的,所有職責加起來類似趙安前世的督察處、政風室、ICAC、查貪局、清廉會、廉政署等。
同時,巡漕禦史有部分調兵權力。
因為巡漕禦史同巡鹽禦史、巡農禦史這三個職務的前身就是明朝的巡按禦史。
巡按禦史代天子巡狩可見其位高;大事奏裁,小事立斷可見其權重;凡政事得失,軍民利病,皆得直言無避,可見其職寬;禦史犯罪加三等,可見其責嚴。
故而撫台大人這才給了“兵權”於小趙大人。
當然,撫台大人的目的肯定不是希望小趙大人調兵鎮壓漕幫激化事態,隻是希望小趙大人在實際巡事時能夠有針對性的打擊一些漕幫狂徒,起到殺雞儆猴效果。
漕運衙門那邊再適當讓一步,運河停擺事件就能得圓滿解決。
這也是過往官府對這種涉及人數過多事件的慣用處理辦法,哪怕事前不處理,事後也要算賬的。
再是對漕運衙門不滿,身為江蘇巡撫的福大人也是見不得漕工敢組織起來對抗官府的。
因此示意小趙大人這邊可以對首要分子出重拳打擊。
為啥撫台大人不自己動手呢。
說白了就是不想把麻煩引到自己身上,真親自下場,漕工們的怒火弄不好就從漕運衙門轉移到他這個江蘇巡撫身上了。
小趙大人身份就很妙了,無論是學官還是禦史都不歸地方管,由他出麵打擊最合適不過。
趙安這邊對“打擊”二字也是十分重視,打擊誰呢,可能跟撫台大人的想法不太一樣。
漕幫狂徒是要打擊的,但打擊誰,不打擊誰,卻是有講究的。
所以趙安很感謝撫台大人對他工作的支持,他準備利用這個機會從上到下把漕幫揚州分舵“整肅”一遍,實現其對漕幫揚州分舵的絕對掌控。
換個說法,就叫清洗。
清洗張寶發遺毒,樹立趙少君在分舵的絕對威望。
第三天,就有京中都察院工作人員趕到揚州,這次陪同都察院工作人員到府學給趙委員辦入職手續的是知府方維甸。
方大人必須出麵了,因為巡漕禦史這個職務很了不得,權力很大。
再結合“趙有祿”之前的臨時委任督學委員一職以及包衣奴才身份,方大人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這個趙有祿要“飛”。
仕途潛力很大。
巡撫大人走時方大人去送行,上車前巡撫大人特意對其說了一句:“你們揚州出了兩個好官啊,一個是為民造福的甘泉縣,一個就是你們府學的小趙委員,你這個知府要對他們好生栽培。”
聽巡撫大人意思,明年肯定要向朝廷保薦這二人,這就使得方大人必須重新審視二人進而調整心態,因此決定親自陪同京裡來人去府學給小趙委員辦入職手續。
以此表明自己這個知府對小趙委員的重視,另外也是因為這次來的是都察院這個專門“盯咬”官員的機構。
都察院前來揚州宣布朝廷任命的工作人員規格很高,不是之前吏部和禮部來的筆帖式、拜唐阿等普通工作人員,而是吏房的主事高得銀,這是個正六品的官職。
高主事學曆很高,乾隆四十八年二甲進士出身,實習期滿後直接分配在都察院工作。
屬真正的清流。
其所在的吏房是都察院的核心組成部門,掌握禦史及本衙工作人員的人事檔案,通常任滿考核優秀的話,有極大概率能升任正四品的左右僉都禦史,即便不能升任外放出去也是從五品的知州起步,亦或調至六部任郎中,打熬個十年左右,通常都能成為重要官員。
是漢官清流僅次於翰林院升遷的好崗位。
高主事這次代表都察院來揚州除了給新晉巡漕禦史趙有祿辦理入職手續外,也是過來“考察”趙有祿這個人的。
是左都禦史紀昀大人的意思。
左都禦史是都察院的堂官,滿左都禦史是曾任兩廣總督、湖廣總督的舒常,其與阿瑪舒赫德圖形紫光閣並列平金川前五十功臣。
與六部一樣,堂官都以滿為尊,漢為次。
紀大人對“揚州出了個趙有祿”十分感興趣,加之和珅對這個趙有祿不遺餘力的栽培,就更讓紀大人對趙有祿產生好奇。
本來雙方工作沒有交結,但老太爺突然讓都察院給趙有祿授一個巡漕禦史的兼職,這就使得紀大人就成了趙有祿的直接上司。
作為直接上司,紀大人當然得對這個在老太爺那裡頗紅的下屬格外上心。
要不然馬屁都被這小子拍光了。
趙安之前問過撫台大人身邊的呂先生當以什麼規格接待都察院工作人員,呂先生給出一個很重要的意見,那就是高一檔。
這個“高一檔”是在常規紅包基礎上提一檔給,趙安聽取了這個意見,但不是高一檔,而是高了三檔。
送了這位高主事整整一千兩的紅包。
帶來的兩位隨員則各給一百五十兩,護衛四人每人則是八十兩。
這錢不是趙安私人出的,而是走的府學公賬,是可以正式報銷的那種合法禮錢。
“清流”隻是說在監察部門工作的人員身份清貴,於朝中事務有很大發言權,但這不意味“清流”不收錢。
京官本就不比地方官富,這清流日子更難過。
像高得銀這種考上進士被分配在都察院工作的“清流”收入其實是很低的,平日還得經常跟同事、同年、同鄉吃飯聚餐,又得參加各種詩文會擴大人脈,每年光“社交”開支就得二三百兩。
而高主事的實際工資一年隻有六十兩,養廉銀也不過八百兩,再加上不時要寄錢回老家奉養雙親,自家生活開支,以及時不時招待來京打秋風的窮親戚,一年下來兜中基本不落錢,甚至還要借錢過年。
所以,清流官員也是京師當鋪、錢莊常客,“銀行們”都願意做清流的生意。
去年老家一個地主遇到麻煩事請高主事幫忙,高主事便寫了封信給老家知縣。老家那邊知縣收到高主事的信自是給這位清流麵子,立即出麵替地主把麻煩事給解決。
為此,高主事獲得地主回報是150兩白銀,樂的他當天晚上就偷偷換了便服跑前門胡同快活了一晚。
其實那位地主遇到的麻煩事當地的舉人也能辦,但付出的代價要遠高於進士,因為舉人得賠著笑臉去見縣裡的實權人物,要請客吃飯走流程,整個一套下來沒個幾百兩根本不行。
然而像高得銀這種進士出身的京官,隻需一封信就能搞定。
屬物美價廉,那地主當然請他幫忙了。
這也充分說明地方官對京官都有一種“敬畏”之心,因為誰也不知道京官哪天會不會變成他的上司,或者在朝中火箭似的上去,成為可以左右地方官命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