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漕禦史不能光說好話,不說壞話,因為禦史的主要職責其實就是指出官員工作中的不足之處,以及地方存在的種種社會弊端。
所以趙安給老太爺的報告中就明確提到漕幫有不法之徒需要嚴厲打擊,否則發展下去容易釀成大禍,威脅漕糧運輸進而動搖國體。
那麼趙安手裡剛好有撫台大人的調兵文件,撫台大人也希望他能對漕幫的不法勢力進行打擊,那就趁此機會刷點政績,幫大清朝好好整頓一下治安環境,清理一下盤踞在運河的毒瘤。
第一個先叫誰呢?
丁九認為先把實力最小的崔老大喊過來,實力最大的陳公留在最後。
兵法上叫剪除羽翼。
乾掉其他人,哪怕陳公不來香堂開會,其也獨木難支。
趙安卻反其道行之,提議先乾掉實力最大的陳公。
兵法上叫群龍無首。
看來兵法的最好解釋權實際是贏家說了算。
派去通知陳公來開會的是莊迎九,到地方時陳公正在跟幾名親信商量利用焦家那兩條線路販私鹽的事。
陳公心黑著,不僅要把鹽商的運費掙了,也要打著運鹽的名頭賣自家的私鹽。
這年頭,誰會嫌錢多呢。
幾名親信的意思是把焦家在這兩條線路上的原班人馬招至麾下,這樣不僅能把業務馬上做起來,還能節省不少開支。
焦家現在有點一蹶不振,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經此一役已經有不少人轉投其他勢力門下,陳公現在伸出橄欖枝的話是可以吸引一批焦家人馬跟他混的。
跟其他老大們的蛋糕份額也基本確定,陳公占大頭拿四成,其餘六成其他幾個老大平分。但線路必須由陳公的人負責,原因就是私鹽這一塊有巨大利潤。
其餘老大不是不知道陳公的小算盤,但每年啥都不乾就能分個十幾二十萬兩的,他們也樂意。
畢竟沒有陳公帶頭向舵裡施壓,他們未必能分到錢。
“阿爺,現在舵裡明麵上是丁九當家,實際是那個少君在暗中主事,雖說阿爺給舵裡交十萬兩,可那個少君跟丁九也不是傻子,未必就肯把路子交給阿爺。而且這個少君聽說還是官麵上的人,他要不同意的話,阿爺總不能用強吧。”
說完的是陳公義子陳全,一直幫陳公打量生意上的事。
“不是當官的還不好辦呢,”
陳公不屑一笑,“你給我準備一份厚禮,明天我去拜會下這位少君,大不了給他一份乾股,你見過哪個當官的不喜歡錢的?”
陳全一想也是,剛要問義父準備哪些禮物,門房過來說舵裡派人請老爺去香堂商量焦家那兩條營運路線的事。
“看來丁九已將咱們的意思告訴那位少君,也好,先過去聽聽那小子怎麼說。”
自打張寶發接任揚州分舵話事人以來,陳公就一直沒去過香堂,因為他打心眼裡瞧不上張寶發。
但這次無論如何要去的,哪怕他準備私下收買那個當官的少君。
當然,如果那位少君識大體主動將線路給頭幫最好,不僅能省下一筆錢,還能讓這件事變得名正言順,而不是他頭幫仗著勢力大“欺負”舵裡。
當下帶了義子陳全幾人坐車前往香堂,剛下車就見不久前被漕運衙門抓進大牢的孫瑞過來迎接。
陳全認得孫瑞,不禁笑道:“孫老四你可比從前瘦了不少,看來在牢裡沒少遭罪。”
“彆提了,媽的,這次能撿條命出來就不錯了,還指望不掉膘?”
孫瑞笑著給從車上下來的陳公行禮,“丁先生和少君剛才還問爺叔來了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