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無昭沒有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逝的落寞。
他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闔目。
潺潺流水,緩慢心跳。
他的神魂在迅速凝合,之前撕裂的創口和碎片已毫無痕跡。
這座山的可怕,在於渾然天成,連上古的精魂也在無聲無息間淪陷。
大概從一開始,他所見所聞,就是未知幻境。
卓無昭深深呼吸,嘗試著活動四肢,慢慢地坐直了。
“你能夠行動了?”
身邊,連那隻奇獸都抬頭,驚愕地退了一步。
“嗯。”
卓無昭點點頭,他多少練過一些修複神魂的功法,不過到底是功法有效,暗泉有效,抑或他自身緣故,他不去深究。
那隻奇獸反應過來,回到他麵前,矮下身子。
灰白色的人讓出了一個位置,這是叫他坐上去。
卓無昭沒動:“前輩——能否告訴我,今夜還有沒有其他人進入山中?”
灰白色的人盯著他,那雙眼眸原本變得柔和了,此刻驀地又如刀劍。
他等待著卓無昭說下去。
卓無昭似乎緊張,避開了那樣的眼神,輕聲道:“前輩,我本就是來找人的,誰知會有‘天變’玄機……我們並非翎族,也非罪者,想要離開是人之常情。”
“這是天意,是規則,無關善惡賞罰。”灰白色的人連語氣都冷下來,“隻要他能像你一樣洗罪,我就會將他帶來。”
“所以前輩知曉他在哪兒。”
卓無昭這話不算提問,灰白色的人也沒有回答。
“至少讓我見他一麵。”
卓無昭懇切道:“我們一起來此謀求差事,讓我確認是他,往後也好有個交代。”
灰白色的人不再開口,隻是拍了拍奇獸背部。
那裡仍是個空的身位。
卓無昭愣了會兒神,臉上終於浮現笑意。
“多謝前輩。”
這一回側坐,倒是比趴著坐舒適許多。
赤泉的細流消失在土壤中,石林也消失在茫茫雲霧。
視野裡迷蒙遍地,找不見來時路。
這裡連風都摻雜著霧與沙,掠過眉眼,帶著厚重的、不足以分明的觸感。
卓無昭靜靜地隨著奇獸的起落而觀望,忽然,麵前遞過來一樣東西。
一小塊暗赤色的……石頭?
看著倒是與暗泉旁的岩石相似,唯獨少了點兒豔麗。
卓無昭目光一抬:“前輩?”
“送給你的。”灰白色的人反手,將石頭放進他掌心,“每一個洗罪者,都值得一份禮物,無論過去如何,業山會祝福你。”
卓無昭輕輕收攏:“多謝前輩。”
他笑了笑,即便見不到灰白色的人的表情,他還是認真道:“我會記得前輩的祝福,也會記得在我任性之時,是前輩包容護持。
“我會一直記得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