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無昭早就注意到在無常九將麵前的銀質勺筷、小碟,對方這樣準備,恐怕犯不上非得在飯菜中下毒。人在彀中,又何必著急?
他搖搖頭,道一句“不必”,伸手將蓮花盅拿過。
是一碗蜜瓜粥,入口即化,清甜怡人。卓無昭吃得很慢,感受到座下一空,恍惚是失重了,又很快恢複。
——這樣的馬車或者轎子,是一輛,還是很多輛?
——麵前的無常九將,是一個,還是很多個中的一個?
這麼想著,卓無昭抬頭,注視著對方。
無常九將一直靜候著,臉上甚至帶著和善的笑意。如果不是心懷芥蒂,卓無昭能猜得到,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看到這樣的笑,都會忍不住對其親近和信賴。
不知不覺,清粥見底,卓無昭放下勺子,就聽無常九將道:“貴客可吃好了?”
“蝕風淵的閉關之地在哪裡?”卓無昭問,“還有你們在蜚州的據地,不會僅僅是一些無人的村落吧?”
“那隻是用來迷惑修仙士們的手段,讓他們摸不清時間和方向罷了。”無常九將緩緩說著,一拂袖,桌上陣術縱橫,咒文變換,餐食沉沉隱去,現出一副遊龍火焰的三角旗幟來。
“貴客請看。”
沒有放過卓無昭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之色,無常九將笑了笑,又道:“貴客認得?”
“聽說過。蜚州百業行麾下的‘焦旗’,無論走貨行商,懸掛此旗者,出入平安,暢行無阻。”
說著,卓無昭目光一瞬不瞬,道:“但僅憑一麵旗幟,是怎麼做到的?”
“貴客有所不知,在蜚州,妖和人的相處與彆處有異。”無常九將從容解釋,“雖說二者數量有差,妖族擁有人族所不能掌握的能力,但人族尚有修仙士四處掃蕩,大家暫且又無魚死網破的打算,所以,各自退讓就屬默契。”
“蜚州百業行也算是這種默契的產物。人需要生存,妖也一樣,誰都不想將生存之地變作孤島。
“不過其中過程,我們確實參與了一部分。”
卓無昭臉色沉了下去。
無常九將毫不意外,他很清楚古城的策略,蟄伏隱伏潛伏,任何動作都會被視為妄動。
——這樣的溫床裡養出的“人”,真的能成為統領群魔的君王嗎?
他不曾流露出懷疑的態度,可是卓無昭好像已經看見。短暫的沉默後,卓無昭再度開口。
“我並不反對與人族交流和接觸,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隻是我們不宜在這些事務中牽涉過深——你該知道,現在神陸有了仙裔的蹤跡。”
“是。還請貴客放心,我們並未直接參與。”
或許是為了斷掉卓無昭的追問,無常九將頓了頓,直言:“我們曾經派人以遊商的身份,襄助過幾處恤孤堂,當然,如今都不存了,但也養出些好苗子。我們從不教養他們,最多供他們吃穿,任他們成長,十年,百年,有的消亡,有的傳承,恰好,有幾個壯誌雄心,成了百業行建立的關鍵。
“人啊,越是正直、優秀,越是念情、念舊。他們為我們行了很多方便,而這種方便在他們看來,舉手之勞罷了。”
“比如這一麵‘焦旗’?”
卓無昭的視線重新落在眼前的旗幟上。“哀骨”的謀劃,不得不說真是簡單有效。
他也不是在等待無常九將的回答,這個問題顯然不需要答案。
他需要的是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你有留存這些人的名單嗎?”